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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夜

  在商渡那座雅得能让人得道升仙的院子里住了几天后,于幸运觉得自己的“还债”生活,除了端茶倒水有点战战兢兢,其他方面……简直像在度假。直到这天晚上,商渡没像往常一样在书房看那些她看不懂的文件,而是换了身丝质衬衫,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对她说:“带你出去。”
  “去哪儿?”于幸运正抱着本从书房翻出来的、带插画的《山海经》看得津津有味,闻言抬头。
  “去看,”商渡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你那五十万,是怎么一点点烧没的。”
  于幸运:“……” 又来了又来了!债主的经典台词!
  车子没往市区最繁华的地方开,反而朝着西湖更幽静的深处驶去。最后停在一个僻静的码头边,湖面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晕。一艘看起来其貌不扬、但线条流畅的黑色快艇静静泊在那里,像蛰伏的水兽。
  上了快艇,破开墨色水面,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开了约莫十几分钟,就在于幸运快要被晃睡着时,前方水面上出现了一个轮廓——是个不大不小的岛,树木葱茏,只在临水处有些灯火。
  快艇靠上一个简约的木质栈桥。下了船,穿过一小片精心打理过、散发着清香的竹林,眼前出现了一栋……看起来像废弃水电站的低矮建筑。灰扑扑的水泥墙面,巨大的落地窗被黑色的金属格栅封着,只有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铁门。
  这地方能烧钱? 于幸运心里嘀咕,看着还没我们区文化馆气派。
  商渡走到门前,甚至没按门铃,那门就向内滑开了。开门的是个穿着合体唐装、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他看到商渡,微微躬身,低声道:“小爷,都安排好了。”
  小爷? 于幸运耳朵竖了起来。这称呼,透着一股子旧式大家族里对受宠幼子的亲昵和敬畏。
  门内,是与外表截然不同的世界。
  先是一条短而暗的甬道,墙壁是粗旷的天然岩石,只脚下踩着厚实如茵的地毯。然后,又是一道门推开——
  轰——!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浪混合着迷幻的电子音效,视线豁然开朗,挑高惊人的巨大空间暴露出来。与其说是酒吧,不如说是一个利用旧工业建筑改造出的、充满颓废艺术感的狂欢洞穴。
  裸露的粗壮水泥柱、锈蚀的钢铁支架与璀璨的水晶吊灯、整面墙的巨型水族箱,里面游动着色彩斑斓的热带鱼,诡异共存。空中纵横交错的金属廊桥连接着不同区域,穿着时尚的男女在廊桥上、在舞池中随着音乐扭动。
  而他们的位置,是整个空间视野最佳的二层。一个完全独立的半开放式区域,由整块防弹玻璃围栏隔开,脚下是透明玻璃地板,能清晰看到楼下舞池的疯狂。
  这里安静得出奇,完美的隔音将下面的喧嚣,一组极度宽大、包裹着顶级黑色天鹅绒的环形沙发占据中央,沙发前的长条茶几是整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上面已经摆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食物和酒水。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容貌姣好、训练有素的侍应生静立角落。
  商渡径直走到沙发中央坐下,姿态慵懒,仿佛这里是他家客厅。他刚落座,就有一个戴着白手套的侍者上前,用一套于幸运看不懂但觉着特别繁琐优雅的动作,打开一瓶香槟,为他斟上。
  “想喝什么?”商渡晃着杯中欢腾的气泡,问还傻站在入口处的于幸运。
  于幸运看着黑曜石茶几上那些造型奇特、标签花里胡哨的酒瓶,再看看楼下那些举着酒杯疯狂摇摆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晚上,得喝掉多少个五十万啊?
  她咽了口唾沫,小步挪过去,没敢坐实,小心翼翼地说:“我……我都行。”
  商渡似乎觉得她这怂样很有趣,对侍者打了个手势。很快,一杯颜色梦幻的、分层如彩虹的鸡尾酒放在了于幸运面前,杯沿还嵌着一颗鲜红的樱桃。
  “尝尝,今夜不回家。”商渡语气平淡,眼神里却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于幸运捧着那杯看起来漂亮得不像真酒的饮料,心想:名字就不吉利! 但不敢说,只好小小抿了一口。入口酸甜,带着浓郁果香,几乎尝不出酒味。咦?挺好喝!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楼下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劲爆。商渡放下杯子,起身,一把抓住于幸运的手腕。
  “走。”
  “啊?去哪?”
  “跳舞。”
  “我、我不会!”于幸运吓得往后缩。
  “不会?”商渡回头,在震耳的音乐中俯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混着酒香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恶劣的笑意,“扭就行。你那天在院子里走路的姿势,扭得……就挺有意思。”
  !!! 于幸运脸爆红!他、他观察她走路?!
  不容她反驳,商渡已经半拉半拽地把她带到了二楼边缘一处凸出的小舞池这里离下面的疯狂更近,声浪和灯光几乎将她吞没。于幸运僵得像根木头,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商渡却已经随着节奏微微晃动起来。他的舞姿并不夸张,甚至有些随意,但肩颈、腰胯的线条在暗纹衬衫下舒展,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和……致命的吸引力。他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笑着将她拉近,一只手扶在她腰侧,带着她轻轻晃动。
  “放松,幸运。”他叫了她的名字,在音乐轰鸣中,像句咒语。
  也许是酒精开始上头,也许是他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太灼人,于幸运真的慢慢放松下来。她不会什么舞步,就真的跟着感觉,笨拙地扭动身体。一开始还缩手缩脚,后来发现商渡非但不笑话,反而用那种兴味盎然的眼神看着她,胆子便大了点。
  跳得累了,又被带回沙发。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于幸运已经不记得喝的是第几种“比她利息贵”的酒了,只觉得浑身暖洋洋、轻飘飘的,看什么都蒙了层柔光,胆子也像吹气球一样胀起来。
  “商渡!”她忽然大着舌头叫他名字,不再是毕恭毕敬的“商先生”。
  商渡正倚在沙发里,指尖捻着杯脚,闻言眉梢微挑,看向她。小醉猫露出爪子了?
  “你这人,其实挺有意思的!”于幸运凑近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醉意的朦胧,“长得像画里的人,做的事儿却……却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跟我姥姥说的那种……那种志怪小说里的精怪一样!对,就是那种,长得特别好看,专门迷惑书生的狐狸精!哈哈!” 她说完自己先乐了,完全没意识到把债主比作“狐狸精”有多冒犯。
  商渡没生气,反而低低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他伸手,一把将她揽到自己身边,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肩膀,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于幸运晕乎乎的,也没觉得不对,反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还蹭了蹭。
  “哦?狐狸精?”商渡低头,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和他这里奢华香氛格格不入的洗发水味道,有点奇异的……鲜活。“那你说说,狐狸精一般都怎么迷惑书生?”
  “就……就变成大美人,半夜去敲书房门啊!”于幸运来了劲,在他怀里掰着手指数,“送吃的,陪聊天,红袖添香……然后书生就不好好读书了,光想着跟狐狸精厮混,最后要么被吸干阳气,要么耽误了功名!” 她打了个小酒嗝,总结道,“所以美色误国!啊不,误人!”
  “那若是书生自己愿意呢?”商渡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酒意熏染后的微哑,像羽毛搔刮心尖,“明知是精怪,也甘愿沉沦?”
  “那……那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于幸运努力转动着被酒精浸泡的脑子,试图找出合适的典故,“就像……就像商纣王和妲己!都知道妲己是狐狸精,纣王不知道吗?他知道!可他乐意!亡国也乐意!这就叫……叫……色令智昏!” 她斩钉截铁,觉得自己总结得非常精辟。
  商渡看着她因为激动和醉意而绯红的脸颊,亮得过分的眼睛,还有那絮絮叨叨的模样,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或谄媚、或恐惧、或故作清高,却从未有人,在被他带到这种地方,灌了这么多酒之后,还能窝在他怀里,一本正经地跟他讨论狐狸精和亡国之君,用的还是食堂大师傅打菜般的朴素逻辑。
  “色令智昏……”商渡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于幸运一缕散落的头发,眼底的兴味浓得化不开,“说得精辟。那你说说,这色字头上一把刀,是怎么个令智昏法?光是看着就走不动道儿了?”
  于幸运这会儿酒意上了头,胆子肥得能包天,加上讨论的是她最拿手的“领域”,顿时来了精神。她扭了扭,在商渡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籍似的,压低了声音(虽然音乐很吵根本没必要):
  “光看着哪够啊!”她眼神迷离,带着一种学术探讨般的认真,“得……得落到实处!你看那些亡国之君,哪个不是在这方面……特别有创意?”
  “哦?比如?”商渡配合地低下头,呼吸拂过她耳廓,诱哄着。
  “比如!”于幸运掰着手指数,“商纣王和妲己,那酒池肉林就不说了,野史里还说他们在摘星楼上……那什么……大白天就……没羞没臊!”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脸颊红扑扑的。
  商渡低笑,胸腔震动:“纣王暴虐,倒是个会享乐的。”
  “还有汉成帝和赵合德!”于幸运越说越兴奋,“赵合德身上有香,叫温柔乡,还说汉成帝死在她床上,是精尽人亡!”她用了这么直白的词,自己却浑然不觉,还仰头看着商渡,眼睛亮晶晶地求认同,“你说,这算不算昏到家了?”
  “算。”商渡肯定地点点头,眼神幽暗,带着赞许和更深的引诱,“那依你看,这赵合德的温柔乡,有何特别之处,能让人连命都不要了?”
  于幸运皱着眉,努力回想看过的杂书:“好像……说她特别会……会内宠之术?就是……嗯……身体里会动?”她喝的晕晕的,词汇有限,描述得磕磕巴巴,但意思到了。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发烫的脸埋进商渡胸口,闷闷地说:“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很厉害啦!”
  商渡被她这又虎又怂的样子逗得笑意更深。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声音低沉得像蛊惑:“说不清楚?那我告诉你。有一种说法,女子玉门开阔,内有重峦迭嶂,或如鹰喙,或如莲花,锁扣不同,滋味各异。天赋异禀者,自是销魂蚀骨,常人难敌。”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目光幽暗,“不过,野史传闻,终究是纸上谈兵。是真是假……总要亲身试过,才知道。”
  他这番话,用词文雅,内容却极尽香艳赤裸。于幸运听得目瞪口呆,酒精麻痹的大脑处理了好一会儿,才轰地一下,从头红到脚趾尖!这、这债主怎么什么都知道?!还说得这么……这么直白!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找到知音的兴奋感!就好像你一直偷偷研究一个冷门爱好,突然遇到个比你懂得还多、还能跟你深入交流的大神!
  “对对对!”她激动地抓住商渡的胳膊,也顾不上害羞了,“就是就是!我还看过一本叫《杂事秘辛》的,说汉朝选妃还要检查是不是阴中阴!还有武则天,她养了好多面首,有个和尚叫薛怀义,特别得宠,是不是因为他……呃……本钱特别雄厚?”她把自己那点库存全抖搂出来了,说完眼巴巴看着商渡,等着他点评,像极了等老师夸奖的小学生。
  商渡看着她这毫无防备、全心投入讨论“学术问题”的憨态,心底那股奇异的热流再次涌动。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装腔作势、谈性色变,或者故作放荡实则算计,却从未有人像她这样,纯粹因为“知识”的共鸣而双眼发亮,坦荡得……可爱。
  “武则天?”商渡轻笑,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脸颊,像在把玩一件有趣的古物,“她晚年宠爱张昌宗、张易之兄弟,可不光是看本钱。更重要的,是这二人通晓音律,擅长丹药与内媚之术,能助她固本培元,延缓衰老。女帝要的,是权力与生命的双重极致享受。”
  他轻描淡写,又将话题拔高到了一个于幸运完全没想过的层面——性事与权力、长生的勾连。
  于幸运听得如痴如醉,觉得商渡简直是她野史研究路上的明灯!她用力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当皇帝的就是不一样,玩都玩得这么有深度!”她打了个酒嗝,总结陈词,“所以啊,这男男女女的事儿,说到底,不就是那么点‘权力’和‘快活’的较量嘛!在上面的人想掌控,在下面的人想攀附,要么图个爽,要么图个利……”
  她晕乎乎地挥着手,发表着惊世骇俗的“高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被商渡圈在怀里,姿势多暧昧,讨论的内容多少儿不宜。
  商渡看着她这副“酒后吐真言”的憨态,听着她那些粗浅却直指核心的“高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占有欲交织着升起。他忽然觉得,捡回这么个活宝真值。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音乐在轰鸣,楼下在狂欢,而他们这个角落,却弥漫着一种因“志同道合”(虽然是在奇怪的领域)而产生的、异常亲昵和躁动的氛围。
  “于幸运,”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酒意和别样的诱惑,“你知道得……太多了。”
  于幸运心跳漏了一拍,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低沉嗓音弄得晕头转向。“啊?多、多吗?”
  “多,”商渡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眼神暗沉,“多到……让我想看看,你这小脑袋里,还装了多少……有意思的东西。”
  他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玩味,而是掺杂了清晰的、男人对女人的探究欲和征服欲。
  于幸运傻傻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被他眼底翻滚的暗色灼了一下,酒意似乎都醒了两分。她隐约觉得,话题好像从“学术探讨”滑向了某个……危险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刻意拔高的醉意和显而易见的挑衅: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包了整个水月洞天的二楼,原来是商爷啊!”
  于幸运迷迷糊糊地转头看去。只见楼梯口上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身高腿长,长得其实挺帅,就是眉眼间一股挥之不去的纨绔戾气,破坏了好面相。他穿着一身醒目的大牌logo,从T恤到鞋,仿佛把整个专卖店都穿在了身上,跟商渡那种低调的奢华形成惨烈对比。
  这人叫赵晟,杭州本地有名的地头蛇,家里做建材生意起家,近些年涉足地产,是名副其实的土财主。赵晟本人是家中独子,被惯得无法无天,前两年在一个项目上想跟商渡抢食,被商渡用手段收拾得灰头土脸,赔了一大笔钱还丢了面子,从此就恨上了商渡,一直想找机会报复。
  赵晟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目光先是在商渡搂着于幸运的手上扫过,然后极其不礼貌地上下打量着于幸运,特别是她因为醉酒和暖气而显得圆润绯红的脸颊和身子,嗤笑一声:
  “商爷,您这口味……什么时候变了?好上这口了?”他语气轻佻,带着恶意的嘲笑,“这打野食也不能这么不挑吧?胖得跟个福娃似的,您搂着不嫌腻得慌?”
  于幸运就是再醉,也听出这话里的侮辱了。“福娃”?说她胖?她气得想反驳,但酒劲让她舌头打结,只能瞪着眼“你你你你……”了半天。
  商渡脸上的笑意一丝未减,甚至更深了,只是眼底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他没看赵晟,而是轻轻拍了拍于幸运的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赵晟耳中:“赵晟,看来上次的教训,还是没让你学会怎么管住嘴。”
  赵晟被他一提旧事,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商渡!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这是杭州老子的地盘!不是京城!今天老子就是来找你算账的!”他话音未落,猛地将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信号!赵晟身后那七八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眼神一厉,瞬间从后腰、袖管中掏出寒光闪闪的甩棍、甚至还有两把尺长的砍刀,狞笑着就要扑上来!楼下舞池中,也有十几个人同时发难,开始粗暴地驱赶普通客人,整个空间顿时尖叫声、咒骂声、音乐声混作一团,乱成一片!
  “给老子打!废了商渡,那个女人给我留着!”赵晟见状,胆气更壮,狞笑着后退一步,仿佛已经看到商渡跪地求饶的场景。
  完了完了!真打起来了!要出人命了! 于幸运哪见过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酒醒了大半,下意识就想往沙发底下钻。她死死抓住商渡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声音带上了哭腔:“商、商渡!跑、跑吧!”
  然而,商渡依旧稳稳地坐在沙发里,甚至连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都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于幸运死死抓着他胳膊的手,然后抬手,温柔却坚定地遮住了她的眼睛。
  “别怕,脏东西,不看也罢。”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就在于幸运眼前一黑,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的那一刻——
  砰!砰!砰!
  几声沉闷得不像枪声、却更令人心悸的爆响,夹杂着人体倒地的沉重闷响和短促的惨叫声,如同疾风骤雨般响起!整个过程快得超出了于幸运的理解能力!
  她虽然被蒙着眼,但耳朵没聋。她听到的不是街头混混打架的喧哗,而是一种极其高效、冷酷的声响——像是沉重的靴底精准踹碎膝盖骨的脆响,是关节被反拧脱臼的令人牙酸的声音,还有压抑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痛哼!
  没有多余的喊杀声,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打击效率!
  音乐还在轰鸣,但二楼这片区域,只剩下背景音下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清理”声响。
  不过短短十几秒,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商渡遮着她眼睛的手缓缓松开。
  于幸运颤抖着睫毛,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
  她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血液都像冻住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扑上来的那几个壮汉,此刻全都像破麻袋一样瘫倒在地,以各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昏迷不醒。而原本空荡荡的二层周围,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了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彪形大汉!
  这些人个个身高体壮,动作整齐划一,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楼下舞池的骚乱也平息了。一些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正如同无声的潮水般,将赵晟那些还在挣扎的手下干脆利落地放倒、拖走。整个过程中,这些“黑衣人”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眼神偶尔扫过,冰冷、锐利。
  这、这哪是保镖打手?!这分明是……是雇佣兵?!于幸运腿都软了,全靠商渡搂着才没滑到地上去。她终于明白赵晟为什么刚才脸色那么白了——这根本不是他能斗得过的,商渡他……他他….太可怕了…
  赵晟此刻已经面无人色,他带来的那点阵仗,在商渡这群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黑衣人”面前,简直像个拙劣的笑话!
  商渡仿佛这一切只是清理了几只苍蝇。他依旧看着面如死灰的赵晟,嘴角那抹妖异的弧度加深了。
  “就带了这么点人?赵公子,你这报仇的诚意,不太够啊。”
  他轻轻抬手。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试图挣扎的赵晟死死按住,捆了个结结实实,迫使他跪在商渡面前的地毯上。
  于幸运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尤其是跪在地上、满脸恐惧的赵晟。
  商渡却像是要给她上一堂生动的历史课。他搂着于幸运,俯视着赵晟,用那种给小朋友讲故事的温和语气,对于幸运说:
  “幸运,刚才我们聊到古代刑罚。你说,对那些管不住自己舌头,还总想着不该想的东西的男人,该怎么罚?”
  于幸运脑子还是懵的,下意识摇头。
  商渡轻笑,语气平淡:“有个老法子,叫宫刑。不是简单一刀,讲究多了。要彻底去势,使其不能人道。步骤嘛,先绑结实了,用烈酒擦净下体,再用快刀……连根剔净。有的地方为防失血过多,还得用烙铁直接灼烫伤口。过程痛苦不堪,十不存一。就算侥幸活下来,也成了不男不女的怪物,便是宫里太监那般了。”
  他每说一句,赵晟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抖得像筛糠,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于幸运听得头皮发麻,但酒劲混着刚才的惊吓和此刻商渡平静语气下透出的极度残忍,让她产生一种诡异的、病态的兴奋感。她紧紧抓着商渡的衣襟,眼睛却瞪得大大的,看着跪地求饶的赵晟,又看看一脸“学术”的商渡。
  商渡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授课”:“而且啊,这刑罚之后,人身上的气味会变,声音会变尖,慢慢地,就真的成了……”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晟身上。
  “不!商爷!商爷我错了!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爸有钱!我给你钱!!”赵晟涕泪横流,疯狂磕头。
  商渡却像是没听见,对旁边手下淡淡吩咐:“赵公子火气太大,下面那二两肉留着也是祸害,帮他去了吧。做得……专业点,别让他死了,我还得给赵总留个全须全尾的儿子。”
  “是!”一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应道。
  “啊——!!!”紧接着赵晟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于幸运吓得闭上眼,把脸死死埋进商渡胸口。
  商渡轻轻捂住她的耳朵,遮住那凄厉的惨叫,他感受到怀里身体的颤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可怕:“别怕,闭上眼睛,心里默数到十。”
  很快,一切归于寂静。只有浓郁的血腥味散开。
  商渡摆摆手。手下像拖死狗一样将昏死过去、下身一片狼藉的赵晟拖走了。
  “处理干净。”商渡对那个唐装中年男人吩咐,“找个地方,喂点好东西,让他那些没用的手下,好好伺候他们主子。”
  这话里的意味,让于幸运不寒而栗,又隐隐猜到是什么。
  商渡却像没事人一样,抱起浑身发软的她,柔声问:“吓到了?”
  于幸运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又点头,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环住他的脖子,把滚烫的脸埋在他颈窝,带着哭腔嘟囔:“商渡……你……你你你……”
  “我什么?”商渡低笑,抱着她往外走。
  “你……你好厉害……”她晕乎乎地,凭着本能说出了此刻最真实的感受,不知是夸是怕。
  商渡闻言,笑声更愉悦了,穿过弥漫着血腥和欲望气息的混乱现场,如同踏过无物。
  “这就厉害了?”他在于幸运耳边低语,气息灼热,“更厉害的……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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