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江辰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回答了。
后来的日子,江辰一直在为了让那个男人活下去而努力。因为母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照顾好父亲。
明明他从来都没有照顾过自己。
三年后,连那个男人也走了。
江辰再也没有闻到过药物的味道。
也许是拖了实在太久,第二天醒的时候,江辰烧得更厉害了。这是唯一一次他醒的比程予心晚。
程予心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礼服很合身,发型也很得体,看着镜子里仪表堂堂的男人,程予心很是满意。
“我什么时候去接你。”江辰很确定凭自己此时的身体状况,是绝无可能送程予心去会场的,但是去接人应该来得及。
“不用,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程予心是说的那么轻松,仿佛从很早之前就在等待着这一刻。
江辰被高温灼烧的大脑仿佛被重型机械反复碾压,轰轰隆隆,震荡不止。
“不行……”他咬着牙反驳,声音干涩沙哑。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会听出其中的异样。
可程予心的心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他最后整理了一下礼服,就迫不及待的出了门。甚至来不及回答江辰的话语。
第25章 一场婚礼
江辰挣扎着起身,翻出昨晚买的药,在手上倒了一大把,连水都来不及喝,就那么生生咽了下去。
吃过药后,江辰重新躺回床上,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有小时候仍然年轻的母亲,有大学时总是孤独一人的自己……梦里的最后一幕,是一张美到摄魂摄魄的面庞。脸上的表情温柔如水,娇美如樱桃般的嘴唇里,吐出的声音柔婉甜美。
江辰骤然惊醒。看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任何婚礼都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结束,但是江辰依旧冲了澡换好衣服出了门。
江望海给过他婚礼的地点,但是车已经被程予心开走了。江辰并不意外,本来就是程予心的车,更何况他早上还说了那样的话。
江辰在路旁拦了一辆出租车,向司机报出酒店的名字。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好多结婚的。”司机是本地通,一看酒店名字就明白了八九分,感慨道。“你也是去参加婚礼吗?这个点儿走是不是有些晚了。”
“不晚。”甚至还有些太早了。
尽管江辰这么说了,司机师傅依然认定这位参加婚礼的客人要迟到了。一路上风驰电掣,不过十分钟,就将江辰送到了目的地。
谢过司机后,江辰朝会场走去。
今天结婚的新人很贴心的在酒店大门前设置了指引牌,牌子后是新人的巨幅结婚海报。
所以江辰一眼看到了,搂着新娘的那个男人,长了一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面庞。
不开玩笑的说,江辰下意识以为那张照片是自己的。但是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和任何人拍过婚纱照。他也不相信会有人在自己的结婚照上p一张别人的脸。
江辰眯起眼睛,目光从男主角的脸移到旁边的名字上:林乐舒郑依依。
两个相当陌生的名字。
江辰拿出手机,在社交论坛搜索这两个名字。
还真让他搜到了。链接点开,是虞城大学的公众号,发布内容是某某年运动会的颁奖名单。
江辰找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海报里的两位主角。一位是女子组200米冠军、400米接力冠军,一位是男子组3000米冠军。
江辰点开3000米冠军的得奖照片,获奖者意气风发,笑逐颜开,对着镜头笑得真诚又开朗。
那熟悉的面孔连江辰自己都恍惚了,要不是自己没考上虞城大学,还真以为是他本人呢。
江辰将手机息屏。他感觉有些头晕,应该是感冒还没痊愈,也有可能是药物还在持续发挥作用。他勉强走了几步,身体摇摇晃晃,不得不扶住身旁的柱子,慢慢蹲了下去。
脑袋又开始轰隆作响,一会儿是母亲的谩骂,你怎么又把药砸了。一会儿是姑姑的指责,你爸这个样子,你还要折磨他到几时。最后,是一声声柔软的呼喊,老公,抱我……
江辰后背倚靠着柱子,缓缓下滑坐到了地面上,呼吸沉重,头疼欲裂。苍白的嘴唇上布满皲裂的伤痕,后背因为病痛和心里的那个猜测痛苦的弯曲着,宽阔结实的胸膛也再也无法挺起。
简直狼狈至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地方足够隐蔽,而且因为今天宾客众多,酒店的所有员工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所以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江辰不知道自己在那个地方呆了多久。也许并没有很久。
头疼尚未消失,喉咙也跟着火辣辣的疼痛起来。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寒风呛进口腔,席卷咽喉。江辰一度感觉自己要窒息而亡了。
他用手捂住嘴,用力咳了几声,呼吸恢复,江辰扶着柱子慢慢站了起来。
江辰缓了很久才重新找回视线,拿出手机找到程予心的号码毫不犹豫拨打了过去。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时间,所以他不知道,婚礼仪式此时已经结束了,新郎新娘正在一桌桌敬酒。
电话无人接听,微信也石沉大海。
江辰叫住路过的服务员:“你好,可以帮我找个人吗?很急。”
服务员见他神情焦急不像作伪,担忧问道哪个厅的客人。
“新郎姓林,新娘姓郑。他是他们的大学同学,程予心。”
服务员记下这个名字,去大厅里找人了。
服务员找到程予心的时候,新人已经敬酒到前面一桌了。只消几分钟便轮到程予心了。
自从踏进这个大厅,程予心的身体就没有放松过。此时,整个人就像是一尊雕塑。
爱了八年的人,哪怕早有准备,真正来到那一刻,依旧天塌地陷。
仅存的理智提醒着他,无论此时此刻还是未来的某个时刻,他都没有伤心的立场。可身体的本能显然比理智更加执着。仿佛身体缺失了一部分,某个器官,或者某部分组织。被生生挖掉后,徒留残缺的伤口无法愈合。
好疼,好疼……
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程先生你好,外面有人找你。”
程予心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被悲伤填满的大脑无暇思考。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开启了免打扰,为何还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程予心呆呆的跟着服务员出了门,一出门,就被拉到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程予心抬头,看到一张悲伤绝望的脸。
“你……”程予心嗫嚅着张开嘴。
话音未落,那人便吻了上来,凶猛,蛮横,横冲直撞,不讲道理。
程予心当即软了身体,要不是被人抱着准会滑到地上。
柔软的舌头长驱直入,在程予心的口腔里攻城略地。程予心下意识抗拒,又在稍稍清醒一些后,转而配合对方。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早日解脱。然而出乎程予心的意料,对方仍然不休不止得寸进尺。
空气被剥夺太久,氧气的缺失让程予心的身体越发绵软无力。求生的本能让他的双手紧紧抓住能抓到的一切。
这时,那个沉迷于掠夺的国王终于停止了入侵。
一吻结束。江辰抱着人,眼睛发红,喘/息粗重。干裂的嘴唇因为过于激烈的动作慢慢渗出血丝。
嗅到鲜血的味道,江辰低下头,嘴唇触碰的瞬间,鲜血也沾染了上去,让程予心本就鲜红的双唇越发妖艳。
程予心被他抱在怀里,仍未恢复意识。双眼迷离,朱唇微启,嫩粉色的舌头若隐若现,一副沉溺于情欲的模样。
江辰看着,心脏下沉不止,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不知要坠到哪里去。
直到程予心睁开眼睛,江辰才感觉找回了一些自己。他的声音比起早上更加喑哑,目光也因为真相的得知而愈发凶狠。
“程予心,你可真行。”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程予心的目光仍旧涣散,哪怕声音尽数入耳,依然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江辰低头,深深吻在那修长洁白的脖颈上。牙齿张开,又毫不留情的狠狠咬下。娇嫩的皮肤顿时破开,流出丝丝鲜血。程予心闷哼一声,迷离的眼睛愕然睁大。
江辰满意的离开,徒留下一个流着鲜血的鲜红的烙印。
颈间的疼痛让程予心找回了神智,他睁大双眼,已然看清抱着自己的人。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眼泪却先于声音赶了过来。
江辰仍旧只是抱着他,待他哭完,才冷着脸道:“程予心,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程予心扶着他的肩膀,双脚落地慢慢站直身体,平复很久才道:“我没有想说的。”
“是吗?我有。”江辰说完,不由分说拉着人来到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酒店的地址。
程予心任由人像押送犯人一般推搡着自己,不反驳,不抗拒,不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