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辣妹屋>书库>其他>砚上心牢> 第18章

第18章

  君澜抿抿嘴,欲言又止,年舒见他面露难处,不由道:“可是有什么误会,若有,我去说和,早些解开了才好。”
  “下午在小梅园,我不小心听见了他们姐妹说话,”君澜停下脚步,望着年舒道:“舅舅,你要娶那位柳家姐姐?”
  两人之间脚步微有错落,年舒回头凝望,君澜漆黑分明的瞳眸直直看进他心里,略过心中一丝异样,他沉声道:“当然,若是父母之命,我不得不从。”
  星眸陨落,明知答案,他又何必再问。
  君澜看着年舒雪中的脚印,微微垂下头,这世间唯一的温暖从来不曾真正属于自己。
  柳氏为沈虞宽了衣,接过月染递来的水,挥退她下去,说道:“老爷奔波了一日,让妾身来为你濯足吧。”
  沈虞不语,坐于床槛上,柳氏移了大迎枕靠在他身后,沈虞躺上去闭目养神。柳氏蹲下身,半跪于脚踏上,将他的脚放于铜盆之中,一点点将温热的水浇在他的足上。轻柔地按着脚底的穴位,沈虞只觉一身的酸软疲惫松缓下来,“没想到夫人还有这等手艺。”
  柳氏柔嗔道:“这些年老爷不常上我这儿来,妾身自然不能好好服侍你。”
  近来,家中发生的事多少与白氏有关,加之柳氏之兄来此做客,沈虞也不好冷落妻子,来的次数比往日多了些,竟也发现这里处处透着温馨宁静,柳氏虽比不得白氏的情意缠绵,但却多了一份贞静从容,体会一番又是别个滋味。此时他被柳氏伺候得极是熨帖舒服,“夫人,今日之事怎么看?”
  柳氏道:“这几日玉姐儿病着,年曦夫妇难免多心疼了些,意姐儿素来小气善妒,这不就在席上整治了她妹妹,还顺便嫁祸给了君澜那孩子。”
  沈虞气道:“不服管教的小畜生!早晚辱没了我沈家名声!”
  柳氏道:“意姐儿说不过只是个女儿家,我们这样人家的小姐骄纵些也不妨大事,将来嫁了人自有夫家管教,眼下倒有一事颇急。”
  沈虞会意:“夫人说的可是宋君澜?”
  柳氏沉吟片刻,颇为忧郁道:“今日珍娘倒是提醒了我,这孩子若是对我沈家真有怨气,将来必是一大祸患。眼下他年龄虽小,但观宴上事,却是临危不惧,聪明机慧。这才几月,他已将福韵院上下之人哄得都喜欢他,便是我也觉得他着实可爱。可方才席上之事,他分明已经知晓,若不是我拦着,意姐儿今日终将在外人面前出丑。”
  “何况,我瞧着柔娘对舒儿并非无意,若是叫柔儿见着这等场面,还不知怎样想我沈家。思及此,我才以紫狐裘谢他手下留情,好在他也算懂事,想必也不会多生事端。老爷,他现在幼小,我们还可钳制他,来日若是羽翼丰满,以他的心计本事,我们该如何是好?”
  沈虞道:“夫人所想亦是我近来所想,这孩子在我沈家既不能太过落魄,我亦不会让他舒服过日,我要让他知晓只有仰我沈家鼻息,他才有可活时日。”
  既然沈虞已知,柳氏亦不用再多说,只道:“老爷英明。”
  白氏听了下人来报福韵院适才发生的事,又知沈虞歇在了柳氏处,几乎将银牙咬碎,“徐娘半老的蠢妇竟也学会了卖弄风情,哄得老爷听她的话!”
  莲溪在一旁劝道:“或许因着舅老爷在家做客,老爷也不能太冷落了夫人。”
  白氏横着媚眼,冷哼道:“且走着瞧吧!可别得意过头了!”
  第15章 算计
  隔日雪停,碧空如洗。
  君澜起身时,眼睛还有些肿。月露替他梳洗时也瞧见了,虽知他昨夜与四少爷回来时不怎么愉快,倒也未曾多想,这时才晓得晚上无人时,他大约独自哭了。为引得他说话散神,月露一边服侍他漱口一边说道:“怎这样无精打采的,可是昨晚未曾睡好,不如待会子用了早膳再眯会儿,反正咱们在四少爷这儿,也无人会说什么。”
  君澜摇头,“那有这般懒散的,舅舅昨日布置的几篇字还未写完。”
  月露道:“小少爷倒是勤勉,可四少爷出门时可说了,昨夜您累了,今早可多歇息一会儿。”
  君澜本随意听着,此时却问道:“他这么早已出去了?”
  “是,”月露回道,“老爷一早遣人来让他去砚场,可不连早膳也未曾用。”
  君澜沉思不语,以沈年舒的聪慧,怎能不明自己心中那点见不得人的私心。自父亲母亲去世后,他太依赖这个人了,以至于生出想永远留在他身边的想法。
  昨夜,大约他是有些失望的,许是没有想到他细心呵护的人却有这般妄想。可哪又怎样,他宋君澜本就是凉薄之人,无需他人可怜。
  月露见他双目哀伤惆怅,不由走近些劝道:“先用早膳罢,四少爷特特叫人做了您爱吃的蜜云粟子糕。”
  “是舅舅叫人做的?”
  “是。他知道您爱吃甜的。”
  君澜这才高兴起来。
  用过早饭,他照旧拿了年舒旧年习字的帖子来临。刚开始临字时,年舒也找了当下大儒大师的字帖给他,偏他觉得年舒的字轻灵俊逸,飘洒自如,要照着学。
  年舒笑道,我这笔破字你学来做什么?
  君澜道,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觉着好就是好,这字就和你的人一样,干净洒脱,如山涧清风,如空中皎月,让人见之只觉通透舒展。
  年舒道,小小年纪竟学着溜须拍马。
  君澜吐舌而笑。
  思及几月来他与年舒相处点滴,君澜愈发惶恐不安,若有一天他成婚生子,还会像如今这般疼爱他吗?年曦舅舅两个亲生女儿之间尚不能做到绝对公允,何况他这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外姓人?若有一日,他与他至亲有了对立冲突,他又将如何?
  踌躇思量间,一张叠好的纸笺从窗口递进,无声无息。
  君澜轻轻拾起,打开,一行字映入眼帘:
  “午后祠堂湖边,只你一人来。”
  轻笑着将信叠好,夹进常临的字帖中。
  沈园屋舍虽多,但人来常往的地方总不过主子们办事之所及居处,还有则是下人们住宿的地方,像祠堂这种本就建在偏僻之处的地方,来人就更少了。
  沈筱意裹着厚厚的披风,狠狠踢着脚边的雪堆,念道:“那小贱人怎么还不来,贱东西忒的胆小,怕是不敢来了吧,若他害本小姐今日冻着伤着了,可不会放过他。”
  她身旁的小丫头金丝搓着手,呵口气劝道:“小姐咱们回去吧,已过了半个时辰,宋家小子不会来了。你可别为了他伤着自己,那可不划算了。”午饭后,这位祖宗大小姐就带着她溜来了这儿,说是要为昨天席上的事好好教训那小子,可那小子也不是傻瓜,接过一张无名无姓的纸笺就敢来赴约。
  “若不是四伯那院子规矩多,看我不冲进去扇他两巴掌,什么东西就敢踩在我头上!”
  “小姐,要教训他日后何愁没有机会,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要是少夫人发现咱们私自溜出院子,可是要挨罚的。”
  意姐儿斜乜她一眼,“你怕罚,我可不怕,不出了这口气,我势不罢休。”
  金丝长叹一口气,她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混不吝的主。
  突然,假山之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宋君澜披着一身紫狐衾,缓缓出现,“出竹苑废了些功夫,劳姐姐久等了。”
  意姐儿在柳氏处见过这件皮衾十分喜爱,当时向柳氏讨,柳氏没给,此时见穿在了君澜身上,顿时火气上来:“你怎么会有这件衣服?”
  君澜淡笑道:“当然是外祖母为了酬谢君澜替姐姐你遮掩,才赠与君澜的。”
  意姐儿气道:“你个烂口胡诌的贱东西,我有什么值得你遮掩的,定是你蒙骗祖母,才引得她不信我。”
  君澜见她愚钝非常,不禁笑道:“姐姐当真以为昨日席上众人不知是谁在玉妹妹碗里掺了酒?”
  他脸上挂着与他年纪不符的嘲弄,对意姐儿道:“母亲在时常对我说沈家高门清流,我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人家,可来了才知,不过如此,妻妾不和,姊妹相争,当真烂糟至极。”
  “你胡说什么?”意姐儿听他肆意贬低自己和沈家,不由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看我不趴了你的皮,撕烂你这张嘴!”
  不及金丝劝阻,意姐儿已扑将上去,将君澜按倒在地,一把扯住他的头发,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
  登时,君澜白皙的脸上已是五指印。
  犹嫌不足,她直接按在君澜身上撕打抓挠,君澜一面咳嗽一面挥开她的手,可因身体太过弱小,实在不是她的对手,不出一会儿,脸上已是血痕肿胀。
  金丝见打得太过,怕出什么大事,她也会跟着受罚,只好上前劝阻道:“小姐,快快停手,若是真打出什么问题,可怎么交待。”
  仿佛是耗尽了力气,意姐儿此时就着金丝的手从君澜身上爬起,一把扯下他披在身上紫狐衾,扔进一旁飘着冰渣的湖中,随后将脚踩在君澜脸上,一口啐道:“凭你也配!”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