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辣妹屋>书库>其他>砚上心牢> 第108章

第108章

  焉知高兴点头,沈虞见他二人亲近,即刻不悦道:“琪儿怎会和宋公子相识?”
  “祖父,你还不知晓,宋先生便是我们砚行名动天下的‘隐舟’先生,刻砚之人无不崇拜,孙儿是在此次皇家奉砚中才有幸识得。四伯还对我说,先生亦出自沈家,是过世三姑母的儿子。”
  “我沈家岂容得下这尊大佛”,沈虞讥讽而笑,本以为他只是凭借姿色才得宠于西海王,没想到他竟在砚墨行当里站稳了脚跟,想起一事,他越发肯定心中猜测:“甘州紫纹砚是你的手笔。”
  几年前砚墨行市上突然兴起一种紫纹石,所做的砚台不仅形好,发墨也快,且价格便宜,颇受书生追捧。此砚问世对沈氏砚台贩售冲击颇大,是以沈虞多番查证,才知是京城一位名唤“隐舟”的刻砚人所作。后来此人更是名声大噪,所做之砚千金难求,颇受行业追捧。眼下得知“隐舟”竟是宋君澜,沈虞看他目光陡然晦涩阴狠起来。
  君澜倒是无惧,依旧微笑道:“是我在甘州游历时的戏作,沈老爷若喜欢,我可送上一些放在玉砚堂,想来喜砚之人多会购买,所得钱财全作当年沈家照顾的花费罢了。”
  沈虞冷言道:“不必,你母亲若是见你这般出息,定会欣慰非常。”
  “君澜能有今日,全仰仗您与夫人得收留照顾,如今小有所成,怎能不倾囊相报。”他转头对着年舒道:“前些时日,我不在京中,如今回转才得知沈大人与崔家之事。念及从前在沈园您对我多番爱护救助,今日,特来送上甘州宋氏砚行及紫纹石矿,以报您的恩情。”
  听他毫无掩饰地谈及从前,沈虞既厌恶他与年舒有情,又担心他送礼报恩别有用心,毕竟砚行及石矿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他宋君澜岂会无条件送上,别是又生出什么心思来害沈家。
  看着他沉黑的眼眸,年舒此刻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道:“当初我未照料你周全,此刻也无颜得你回报。”
  君澜不理他的态度,定定地看着他,执拗地将装着文书契约的木匣递到年舒眼前,年舒不肯接过,房中安静得针落可闻,焉知见气氛不好,不得不出声道:“祖父,四伯,早饭已在水阁摆下,不如先用饭再说。”
  年舒道:“你同你祖父先去,我与宋公子有话要说。”
  说完,他起身负手而去,君澜则跟在他身后离去,只余沈虞与焉知面面相觑。
  出了书房,年舒走得极快,君澜知他是气得很了,也不敢说话。
  想来这几日处理矿上事务未曾休息,一早又赶来沈府一顿应酬说话,此时走得急又吹了晨风,不免咳嗽起来。
  年舒听他咳得厉害,连忙转身回来,忧心道:“不是已经大好了吗,怎么还是这样?”
  好容易喘匀了气,君澜道:“你不生气,我便好了。”
  年舒别开脸,有些赌气道:“胡说八道,我何曾气了?”
  君澜立刻学了他皱眉冷脸的模样,年舒无奈笑了,“那日说好的事怎么又变了?你为何不同吴叔在随州等我,偏要回来?”
  君澜反问他道:“等多久,一年,两年,抑或更久?我已经不想只等待了,哪怕与你离得近一些,能够时时知晓你的近况,我已安心些。”
  “那也可以在别院相见,何必出现在他们面前,引危险上身。”
  “沈之遥,我不能一味藏在你身后,我也有自保的能力,往后的路是我们两个人走,怎能只眼看你去承受所有危险,而自己却享受安稳。”
  “可你在,我便不能放手去做。”
  “我并非你想的那般软弱无能,这些年无论财力与名声皆有积累,必要时还可助你。”
  年舒还要劝他,君澜已委屈瞪他道,“我不想离你远远的。”
  见他这模样,年舒不得不心软了,随即起了逗他的心思,“你要把那么大的石矿给我,还拿什么助我呢?”
  君澜轻声道:“不是给,是补偿。我终究还是阻了你的仕途,如果没有我,你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实现更大的抱负。”
  他会成为一代名相,入文渊阁,名留青史。而不像现在这般赋闲在家,门庭冷落,无人问津。
  他眼中的愧疚刺痛年舒的心,他不免心疼道:“你这傻子!”
  二人又说了些话,年舒不放心又细细叮嘱了他许多保养身体的话,才不舍地送上了马车。
  --------------------
  周末两天都会更新哦~~
  第92章 敲打
  那厢早饭散了,沈虞去了柳氏房中,在她面前来回跺步,焦急道:“这小子又想怎样,莫不是你那不争气的儿子被迷得昏了头,才黄了崔家的婚事!”
  柳氏捧了盏茶闲看的他焦急,心里虽不耻,但仍好言道,“这些年看下来,舒儿心里只他一人,我们劝也劝不了,拦也拦不住,不如随他去。况且,现在他送这样的大礼,可见也是在意舒儿,我们不如利用一二,好过与儿子翻脸。”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随他去?我绝不会让他毁了沈家!”沈虞竖眉瞪眼道,“他此番示好,分明是想借机攀附舒儿,以谋他图,我怎能放任不管!”
  听到此,柳氏已觉他无比可怜,这一生除了名利算计,他丝毫未曾关心自己的儿子,“妾身失言了。”
  沈虞不理她,自顾自道,“前次沈慧的事若不是他搅局,舒儿何至于为难至此。不行,好容易有了崔家这门绝佳的婚事,若是再因他,年舒生了别的心思,便不好办了。”
  眼看沈家因为年舒就要进入官宦清流之列,一改从前商贾之气,他不能再让君澜来破坏,想到此计上心来,不由啐道:“母子俩都是祸水妖孽!”
  他面露狠厉,柳氏已知他定会报复。此事她倒不反对,甚至乐见其成,毕竟“妖孽”这词的确适合那小子。没有他,她岂会和年曦年舒母子失和,多年来藏于内院需看儿子妾室的脸色苟活,说到底,她们母子俩是该死。
  “老爷有何计策?”
  “那畜生曾在逆王跟前鞍前马后地伺候,奉砚的事也有参与,说不定引判军入城也脱不了关系。眼下陛下正彻查与之有关的人,夫人你说,若是大理寺得了这消息会如何?”
  柳氏听完点头笑道:“老爷,京中的事咱们早些办完早些归家,出来太久总是不放心家中。”
  沈虞扯起嘴角,“自然。”
  晚间用过膳,沈虞见暑热稍退,命人在院子里花荫下设了茶席,请了琵琶女来弹奏,品茶赏乐。
  他歪在榻上,摇晃着脑袋,轻叩茶盏,微眯着眼瞧着弹琴的女子。
  正值惬意之时,年舒自院门缓步而来。行至他面前,环顾四周,瞧了一眼衣衫单薄,妆容浓艳的女人,年舒有些厌恶道:“父亲这般年岁,兴致仍好。”
  沈虞不悦他打断自己,“天色渐晚,你不去休息,来我这里做什么?”
  年舒挥手,命贴身小厮明月将弹琴女子请走后,他方从袖中抽出一纸信笺扔到沈虞面前。
  拾起一看,沈虞脸色陡变,渐渐坐直了身子。
  “下午父亲身边的福贵往大理寺递了一封密信,碰巧他递交的那位寺丞是儿子云州的故交,见信中所说之事与我沈氏有关,怕惹出什么乱子,便交还于我。父亲,宋君澜白日才赠我砚行矿场,晚间您便要置他于死地,未免太过不近情义。”
  沈虞听事情败露,又怒又急:“我哪有害他,他本就是逆王娈宠,替他奉砚办事,这事人尽皆知。今日我不举告,他日别人也会,我这么做不过是保全沈家而已。舒儿,你莫要糊涂,宋君澜不值得你如此为他,他从前可攀附西海王,今后若有权势更甚之人,定会转头又去,到时你待如何?眼下他不过是见旧主失势,无路可走,才来纠缠你,你万不可上了他的当!”
  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他的虚伪让年舒越发恶心,“父亲也说,他在西海王身边侍奉的事人尽皆知,那怎会无人举告?坦白来说,您不是其中第一人,可时至今日,他仍没被下狱审问,您可知为何?”
  沈虞也觉奇怪,但又不知缘由,只道:“许是前些时日逃往外地,没有被抓捕?”
  “哈哈哈哈,”年舒大笑出声,只觉自己这位父亲是真的老了,多年来的富贵安逸早已消磨了他从前警惕与智慧,如今他的眼界也就这一方宅院了,“您怎会这般蠢笨了?”
  当初送回云州的女子,也不是全然无用。
  似是想到什么,沈虞结结巴巴,不可置信道:“他是陛下。。陛下安排的人。”
  年舒也不再拐弯抹角,“虽不是,但亦不远。若非他,沈氏奉上的砚台不过是一块石头疙瘩罢了。奉砚只是先帝父子二人较量的幌子罢了,父亲真以为一块破石头能让沈家得新帝青眼?是宋君澜在焉知奉上的那方砚台中藏了石刃,解了当日帝陵的困局,否则,陛下怎会赐沈家御匾褒奖。父亲,沈家从来都是借着宋氏父子才会风光!你说讽刺不讽刺?”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