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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那是一个下着细雪的日子,虞江临把它抱在怀里,贴身的单薄白衫外,只披着件绣有红叶的金纱衣,默默坐在廊上看雪。墨绿的杯盏盛着热茶,精致摆在骨碟上。猫有次悄咪咪偷喝过,苦得一张脸皱巴巴,还得到了人类的取笑。
  猫讨厌苦涩的水,但它喜欢这个有着金瞳的人看着它笑。
  院子里有棵挺拔的老树,到了这个时节却还是顶着一身绿意,丝毫没有对冬日的畏惧。细雪落在老树上,落在池水中,落在那些在池中慢悠悠嬉戏的金鱼上。仿佛这是一个春日。
  它的“人类”究竟是什么呢?猫在主人膝头翻着肚皮想。它有些犯困,仍旧没长开的细毛尾巴在一截干净的手腕上晃来晃去。
  “嗯?想知道我是什么?”
  猫动了动耳朵,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觉得这声音令它浑身的毛都痒痒的,想要在主人柔软的腿上再翻一个滚。一只手娴熟地挠了挠它的下巴,它舒服地眯起眼睛。
  “小缘觉得我不是人类吗?可过去几周里,我可是什么也没做呀。”虞江临又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逗它了。
  小缘,这是猫得到的名字,猫是知道的。谈起取名,猫有许多委屈可说。据说虞江临在河边捡到它的那天,随随便便转身,遇上接下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上去问人家的姓。路人答到自己姓戚,于是虞江临就很是随意地让猫也跟着姓戚。
  那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猫,自然不知自己如此随便就被定了姓名。还是在后来虞江临陪它玩时,才自言自语回忆出来的。倒是没有解释“缘”这个字的由来,猫觉得估计也没什么正经道理。
  虞江临好像就是这样的存在,轻飘得像一阵风,不知是什么身份,不知从何而来,整日也没什么要紧事做。
  “……咪?”
  猫想着想着,尾巴忽然停下,一张小脸呆呆地抬了起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瞪满了震惊。那对黄金瞳映在它蓝色的眼里,又笑眯眯起来了。
  “哎呀,小缘才发现吗?我一直在和小缘对话呀,并不是自言自语。嗯……小缘很好奇我是‘什么’?”
  虞江临用手指戳了戳那颗呆呆的脑袋,懒洋洋半阖着眼,视线飘到院子里。他嘴角仍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在看到某些游动的红金鱼时,这笑容越发加深了。
  人竖起一根食指,立在唇边。因一直放在外面,这只手稍微有些冰凉,配上那洁白的肤色,仿佛在雪里细细浸透过似的。人把声音压低,像是说着一个不便外传的秘密。
  “我是一条鱼,猫最爱吃的那种鱼。”
  。
  京中来了消息,说是已经与那人取得联系。只是有些麻烦事,他们拿不定主意,需要虞江临做决定。
  虞江临看着信上娟秀的字迹,脑海里自然浮现出某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他又支着下巴看向窗沿上某只兴致勃勃挠窗纱的猫。一个多月过去,似乎长大了些,不过还是只有这么点。
  也不知道小缘什么时候能长出人形,他还是第一次捡到这么小的猫……还是傻乎乎的那种。
  正专心致志挠窗纱的猫忽然打了个喷嚏。它狐疑地左看右看,搓了搓脸,接着又继续埋头“干活”了。
  这一幕自然落到了书案前虞江临的眼里,他无声笑了笑,接着垂下视线,看向那几行详尽的汇报,眼底的笑意稍稍变浅。
  这几日听说龙椅上的那位人类病重了,结合前不久某位朋友邀他进京的信,虞江临自然猜想到两者间的联系。他的朋友总是遍布四海,有着各种各样的身份,活着长短不一的岁月。
  这次的这位朋友很是年轻,即便以人类视角来看,也是相当稚嫩。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已初具城府——甚至算计到了身为朋友的虞江临身上。
  不过,虞江临并不在意。
  他提起笔,没有蘸墨,直接在白纸上轻轻一挥,娟秀的字迹便随之消失。他洋洋洒洒轻快书写起来,笔走龙蛇。
  虞江临前些年拜访过一位学识渊博的宗师,同对方交流过几年书法与文章。后来那位老先生直接扬言,除虞江临外,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写出什么好字了。虞江临当时摇摇头,却是赞美起老人笔法中的风骨。
  回想起来,就是在老先生那做客的时间里,结识了如今那位宫殿里的朋友。作为皇子算是待人亲和,甚至外表看着有些怯懦,似乎对皇权并不感兴趣,只日常研究些书画。没有人太过关注这样一位无势的稚嫩皇子,朝中上下皆并不认为他能进入赛局。
  当初打从第一眼,虞江临便有不同的看法。感到有趣,便与之结交,一向是虞江临择友的标准。他料想到这位朋友早已猜到自己身份的特殊,却并未猜到对方不直接请求办事,反而藏着掖着要暗暗拿他做计谋。
  虞江临并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无趣。
  很快一篇回信便做成了,信中大意便可总结为三条:
  其一,我眼下有别的事要做,不会与你们会合。既然朋友一场,那位姬钰殿下想要什么帮助,你们便可替我顺手做了。
  其二,给你们俩十年时间,可以体验一番人类朝堂的滋味。期间有什么不懂的,可给常叔传信,他曾经在里头干过一段日子。
  其三,下次见面时,你们便会有一个新的小师弟了。
  虞江临放下笔,信纸便自发燃烬,消失于桌案,讯息传向千里之外。十年对他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却足以安定好一个人类朝廷。对那对年轻的姐弟而言,这会是一次很好的锻炼。
  思索着,虞江临不禁有些失笑。说好的只捡回家,其余的一概不管,怎么如今他越发像是那群孩子的家长了。是因为这副身体的影响么?当初只是觉得成年人的身份更方便些,现在似乎真成了个大人。
  笑着笑着,他无奈摇了摇头。青年修长的身姿渐渐缩水,仿佛树影在夜空中摇曳两下,再一眨眼便收成了一株小树苗。
  少年没骨头般趴在桌案上,侧枕着脑袋,正巧看见窗沿上的那只猫惊愕地与他对视。
  “我还是更喜欢笨一点的小朋友。”少年忽然自言自语道。
  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咕叽一声跳下窗,哒哒哒就跑来,望着骤然变小的主人瞧。它左看右看,左嗅右嗅,最终确定了这就是它的虞江临,只是仍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虞江临被猫这副呆呆的模样逗乐了,他干脆坐起身,把猫抱到怀里,仍旧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问着:“小缘想不想要玩具?我知道有位善于木雕的师傅隐居在某个山头里,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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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虞江临说自己是一条鱼。
  于是猫相信了。在它心底里,虞江临就只是虞江临,从来没想过是什么厉害的大人物。
  第53章 猫的月
  猫是一只普通的小猫。
  但它觉得自己是世上最见过世面的猫。
  没有任何猫如它这般,被虞江临抱在怀里,天南地北地四处跑。
  虞江临似乎四处都有宅邸。华丽坐于闹市的,清雅隐于山林的,甚至些人迹罕至的世外之境,上浮天际,下落海底,都有虞江临曾踏足的痕迹。
  无论去到哪里,猫永远跟随在侧,懒洋洋躺在柔软的臂弯里,有时则蹲在那人的肩头,用爪子拨弄冰玉般的青丝。虞江临鲜少有束发的时刻,就连衣着也很随性,一袭素色的单衣不加繁饰。
  猫遇到许多的人,许多认识虞江临而它却并不认识的人。起初,猫有些应激。虞江临所接触的任何一个“人”,都足以轻易将猫捏碎,猫感知到了威胁,害怕得拼命把自己往那人衣襟里钻。
  那人一边闷闷笑着,一边捏着它的屁股把它捞了出来。猫睁着双无辜的眼睛,看到那人眼角的泪水。那人一边笑一边揉着泪水,故作抱怨地说:痒。
  它趴在那人手心,一边望着那张带着泪水仿佛被晨露洗净的脸,一边把那个新学到的词在心里念叨许多遍。痒,那人怕痒。初具蓬松质感的尾巴甩来甩去,扫着那人的手心窝。那人哼了声又抖了下。
  猫无声在心底里笑了笑,这是它第一次恶作剧。结果空气里也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不是猫的,也不是虞江临的,是这庭院里的另一人,虞江临的朋友。
  虞江临的朋友笑说:真难得见到你这副样子。
  猫心想对方呆在这可真是多余极了。虞江临是因为猫才露出“这副样子”,当然只能由猫来看,那家伙看个什么?
  猫气凶凶地扭过头去,刚与那位“虞江临的朋友”对上眼,就被一股威压吓得再度埋起头来。它把脸深深贴在虞江临的手心里,湿漉漉的鼻尖弄得掌心的主人又有些哼哼。这一次猫不是故意的。
  太弱了。虞江临的朋友点评道。
  它还小。虞江临说话像个溺爱孩子的家长似的。
  于是朋友很是惊讶地多看了虞江临几眼,仿佛在说: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一面。这一幕猫没有看见,它只是在自己的“安全掌心窝”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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