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山河为聘
因着国丧在身,英浮虽已下旨立霍菱为后,却无封后大典,不赐吉服,亦无百官朝贺之仪。她仍居于霍府,守着一个遥遥无期、不知何日方能兑现的名分。
姜媪则被安置在东偏殿——一处既远离前朝、又疏于后宫的僻静角落。院中种满紫藤,架一架秋千,还有一只狐狸作伴。
念儿已圆润许多,整日懒洋洋地趴在秋千架下晒着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甩,一副懒得理人的模样。
屋内英浮埋首在姜媪胸前,舌头在两座雪山之间来回舔舐,舔得又慢又仔细。
胜雪肌肤上的乳晕却是红的发紫,乳头被他含在嘴里,舔硬了,又松开,又含进去。姜媪被他舔得浑身发软,上半身往后仰,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让他含得更深了,整只乳头被他吞进嘴里,舌尖抵着乳尖来回拨弄,拨得她身子一颤一颤的。
“娘子。”他的声音闷在她胸口,缱绻悱恻,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你那丰乳的汤药吃着,怎的还不见产乳?”
姜媪佯怒,伸手轻推他的肩头,偏生那手儿软塌塌的没力气,非但推不开他,反倒似柳絮拂过,惹得人更想将她圈紧。“我又未生孩儿,哪里来的乳汁。”
英浮从她胸前抬头,嘴角还挂着一丝银线。他目光灼灼,锁着她的眉眼,生生将她看得垂下头去,耳根一片绯色。
“那为夫好生努力,让你早日生孩儿,产乳喂浮儿。”
姜媪凑上前去掐他的脸,掐得英浮眉头一皱,露出一嘴白牙,似疼非疼,反倒添了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
“好生不要脸,竟和娃儿抢食吃。”
“娃儿自有乳母喂养,饿不着那小东西。”英浮低下头,又含住了她的乳头,含含糊糊地说,“倒是浮儿,只认小阿娘的奶。”
他的舌尖在她乳头上方缓缓打着转,细细画着圈,一圈又一圈,温热而缓慢,似描似摹,每一圈都像碾过心尖,酥麻难言,惹得她小腹一阵紧过一阵,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头缝里往外窜。
“哪里就只吃我的乳了,可儿——”姜媪的话还没说完,英浮咬了她一口。这一口咬得着实不轻,她的乳头本来就被他吸得又红又肿,这一咬疼得她“嘶”了一声,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不悦。
“好端端的,怎在这时候提不相干的人了?”
姜媪望着他,唇角微动,似有话涌至唇边,终又咽下。她侧过脸去,避开他的视线。英浮却伸手托住她的脸颊,将她转回来,指腹轻拭过眼角,只觉一片濡湿,方才察觉她早已泪落无声。
“怎的不相干?如今宫中谁人不知,撷芳院的可儿姑姑,是新皇的掌心宠。”她嗓音极轻,尾音里裹着几分鼻息,似有万千心绪堵在喉间,吐不尽,也咽不下。
英浮凝视她良久,蓦然一笑。
他倾身而下,鼻尖蹭着鼻尖,摩挲两下,旋即将嘴唇贴近她的唇畔,气息交缠:“谁是我的掌心宠?嗯?旁人不懂也罢,你竟还要装糊涂?”
姜媪偏过头,躲开他的吻,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下,悄无声息地没入鬓发。
她素来是不肯在人前落泪的——被青阳熙当马骑时不哭,挨棍子时不哭,被人掳去山寨、九死一生时也未曾掉过一滴泪。
可如今,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拦不住。
英浮心疼得要命,连忙伸手去擦,可指尖刚抹过,新的泪又涌了出来,湿了他满手。他从未见过她这样,一时竟慌了手脚。
“为夫都还没真进去,你怎么倒先哭成这样?待会儿我若真进去了,你岂不是要哭晕过去?”他一边替她拭泪,一边放软了声音哄。
姜媪一把挥开他的手,自己胡乱抹了把脸,眼圈却红得更厉害了,鼻尖也彻底红透了,整个人看上去又倔又可怜。
“你就……满脑子就只惦记这档子事!撷芳院里那位,还不够你折腾的吗?偏要跑来我这里,把我当成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供你解闷取乐的又一个‘玩意儿’么?”
英浮望着她通红的眼圈和鼻尖,忽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翻身从她身上退下,侧身将她揽进怀里,一手扣在她背上,让她整个儿靠在自己胸前。
她的身子仍在细微地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委屈,他也分不清。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又一路吻到眼角。泪是咸的,涩得他舌尖微苦,他却舍不得放开,一下,又一下,轻轻舔去那苦涩泪珠。
姜媪被他舔得发痒,抬手推他的脸。英浮捉住那只手,不由分说,牢牢按在自己心口上。
“气性儿怎的就这般大了?还在怨我当初将你赶走?”他的声音极尽温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当初,我不也是与你商量过的。局势大乱,皇后执掌宫中禁卫,太子手握巡防营兵权,唯有我手中无一兵一卒,只得全权倚仗霍家之势。霍菱性情乖张,你若留在我身边,她必百般刁难。不如将你送往皇后身旁——即便皇后不愿收留,先帝为让我顺利收拢军权,也定会将你送出宫去。无论如何,总比留在我身边、时时处于风口浪尖要安全得多。”
姜媪没有作声,只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
英浮也不催她,手心帖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拍。“更何况,可儿不是寻常细作。将她留在宫中,日后霍菱进宫,自有她在前面替你挡着,你的日子总要安稳些。你日日在这东偏殿里,霍菱纵有心思为难你,手也伸不进来。你可明白?那些人便是想嚼舌根,也得先过了可儿那一关。”
说着,他手指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下,“可儿替你挡了多少风浪、多少闲话,你心里可有个数?”
姜媪从他怀里微微仰起脸,望着他,唇角动了动,似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英浮便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我就是怕那些不相干的人在你跟前搬弄是非,平白生分了咱们多年的情分,才特意让人守着这院子。你只管安心住着,别胡思乱想。平日里种种花,逗逗念儿,每日等我回来,再给我生几个孩子……”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成了贴在她耳边的呢喃。
“我不要把孩子换给她。”姜媪的声音蓦地抬高了半度。
“我要自己养。你……你不知道,当我在衣柜中偷窥到太子和皇后赤身裸体躺在一处时,我……我有多怕。我怕我们的孩子,将来也会变成那般模样。”
英浮将她搂得更紧些,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好好好,不给她带。我们的孩子,我们自己带,自己养。你想生几个,咱们就生几个;想带几个,咱们就带几个。都过去了,阿媪,别怕,真的都过去了。我们的孩子,绝不会变成那样。”
他的唇贴着她的额头,滚烫而密集,一下一下地吻着。
姜媪靠在他怀里,久久无言。她抱着他的手慢慢松了力道,可声音仍在发抖。
“英浮,我……我还是怕。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了。”
她感觉到他身子微微一僵,忙不迭地继续往下说,不给他插嘴的余地。
“小时候,你是殿下,你是主子,你活着,我才能活下去。后来你我朝夕相伴,心意相通,共结连理,你是夫君,是与我同生共死的夫君。可现在——”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是皇帝,是天下人的君王。你注定会有叁宫六院。我知道你迟迟不让霍菱进宫,是为了我,可你又能拖到几时?她迟早要进宫,你迟早也会成为她的夫君。”
英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姜媪抬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唇。
“先皇后教我深宫谋算,先帝教我朝堂权谋。他们一遍遍告诫我,男人心不可信,帝王心深似海。每一句话背后的道理都在提醒我——你是君王,是我的主子。”
她的眼眶又红了,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唯独不再是我的夫君了。我知道他们说得都对,都是为了我好。可英浮,你教教我。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我到底……该如何与你相处?”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
英浮望着她,看了许久。她在他怀里,身子仍在微微发抖,从肩膀一直颤到指尖,却咬着下唇,硬生生将呜咽咽了回去。
她的倔强与脆弱绞在一处,像两股拧成麻绳的丝线,紧紧勒住他的心口,疼得发慌。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角。泪水的咸涩在舌尖漫开,与她肌肤之下透出的温热气息交织在一处。
他吻得久,从左眼,右眼,鼻尖,再到唇瓣,每一处都轻轻碰过。
而后,他从她身上起身,将两个人都拾掇整齐——一件件披上衣裳,一颗颗扣到领口最上一枚,腰带亦束得端端正正,不偏不斜。
姜媪被他扶着坐起来,看着他走到门口,田蒙正站在廊下,腰间的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取了玉玺和圣旨来。”
田蒙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阳光下。
仪仗来得很快。
姜媪被英浮抱上辇车时,尚不知他要做什么,只瞥见乾清宫的金瓦在日光下明晃晃地刺眼。
进了金銮殿,他将她轻轻放在龙椅上。
英浮走到御案前,缓缓铺开圣旨,研墨,提笔。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不像是在写字,倒像是在金石上刻字。
姜媪端坐在龙椅上,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手腕转动。
他写完了,放下笔,从腰侧拔出那把匕首——先帝赐给太子的那一把。
太子死后,英浮把它收了起来,一直随身带着。此刻,他刀尖轻落,在姜媪食指划开一道细口,血珠顷刻冒出,在烛火下盈盈泛光。
他在自己手指上也划了一道,随即十指相扣,将两人的指尖一同按进砚台——血滴入墨,缓缓晕开,纠缠一处,彼此交融。
他取过玉玺,蘸满那砚中血墨,稳稳落在圣旨上。朱砂与血色交织,在明黄绢帛上烙下一枚端正的帝玺。
他吹干墨迹,转身看向她。
“皇天后土,日月可鉴。”他的声音低沉,字字刚劲,“英浮对姜媪初心不变,愿以山河为聘,换你生生世世,永为我妻。”
圣旨落入掌心,她手一颤,绢帛跟着轻晃,烛光映得那明黄几乎晃眼。她垂眸看着纸上字迹,端正严谨,一如他这个人。眼泪终于砸落,在圣旨上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的水渍。
他没去擦她的泪,只是蹲下身,将她握着圣旨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掌下心跳得又快又急,失了平日的沉稳。
“你的夫君。”他说,“不是主子,不是君王,只是你的夫君。”
姜媪靠在他肩上,哽咽得说不出话。
念儿不知何时溜出了东偏殿,蹲在龙椅边,歪着头看他们,尾巴尖在空中一甩一甩,扫过尘埃,也扫过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