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周萍
排练厅在艺术中心一楼,小舞台,幕布半开。
剧本围读完后。谷凯旋喜欢两两排戏,一对二指导,最后再多人对戏。轮到蘩漪和周萍。
“你们先拿着剧本念,找感觉。”谷凯旋做导演时,像变了一个人,严肃正经,他靠回椅背,笔头在纸面上敲了一下,“蘩漪,开始。”
荀芙低头翻开剧本,她开口,音色清晰,情感充沛:“我在这个死地方,这个监狱似的周公馆,陪着一个阎王十八年了。我的心并没有死。你父亲只让我生了冲儿,然而我的心,我这个人,还是我的。”
她顿了一下,视线从纸页上抬起来,转向湛航,“就只有他——”她念这句时声音忽然轻了,湛航站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剧本。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台词还不熟,他看着她,很安静,像平时在食堂、在走廊、在家里看她一样——她做自己的事时,他在旁边安静地等。
她调高了音量,喊完了最后一句:“他就要了我整个的人。可是他现在又不要我了——他抛弃我了!”
“卡。”谷凯旋抬起手。他站起来,卷起剧本走到舞台边缘,“第一遍念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偏了一下头,看向湛航,“湛航,你刚才为什么没有躲她的眼神。剧本上写着‘周萍不敢回看’。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敢?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蘩漪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了。他是被她的眼神逼退的。这种压力,你要演出来,不是惧怕,是被压垮。”
他又看向荀芙,“荀芙,你刚才那个‘只有他’,语气轻下去是对的。这里你是控诉——眼神你觉得是怎么样的?是他把你引到这条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路上来的,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现在他转头要和别人私奔了!
你那个眼神,要像一把自戕的刀,把自己剖开给他看。你越坦诚,他就越不敢看你。你们两个,加上动作眼神,再来一次。从‘就只有他’开始。”
荀芙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猛地抬手,指向湛航。眼神炽热又绝望,像一个人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同一个地方,然后眼睁睁看着它崩塌了。
“就只有他——”
湛航对上那双眼睛。他下意识移开,不是他主动演的,是真的被那个眼神里的重量逼退了。她的眼眶红了,在说,是你把我引到这条路上来的。是你引诱的我——
他的目光闪了一下,跌在她手里的剧本边缘,跌在她扣在纸页上微微发白的指节,跌在她身后那片空荡荡的舞台地板上。就是不敢跌在她眼睛里。
“他就要了我整个的人!可是他现在又不要我了——他抛弃我了。”
她的声音扬起来,又落下去,最后五个字是哑的、绝望的。湛航低着头不敢回看,表情慌乱着,后退了好几步。
他沉默着——在戏里,他是抛弃她、不敢看她的那个继子。在戏外,他是守护她、不敢开口的那位继兄。这两种身份同时压在他身上,他的呼吸比刚才更轻,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谷凯旋拍了拍手,“OK。这条过。荀芙,已经找到感觉了。湛航,刚才那个闪躲是对的——周萍就是不敢看她。下次保持这个感觉。休息十分钟。”
几个人三三两两去喝水了,湛航站在她旁边,没有喝水,但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她,她道谢。
白色的舞台光打下来,地板上的灰尘照成细小的光点,在两个人之间的空中漂浮着。
“你们重新在一起了?”他开口,语气很轻。
她喝了一口水,拧上瓶盖,过了片刻才回答:“嗯。”
“你之前说过,你和他已经分手了。”湛航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接近他是因为杜冰雪。她欺负你,但她却喜欢着一个人。”
“你的转学也是他卡的吗?”
荀芙的手指在剧本边沿停了一下,慢慢合上,她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那天之后,看论坛总结的。”湛航的声音很轻,笃定着,“所以你其实不喜欢他,对吗。”
她没接话。舞台灯在头顶安静地亮着,把两个人都照出一层浅淡的冷白色。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复合,我看得出,你有点抗拒他。”湛航盯着她,目光和平时一样温和,但多了几分焦急,他想确认她是不是需要帮助。
“小芙,发生什么了?告诉我。”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其他人在聊天,关芯在舞台另一边拉服装架,谷凯旋和道具组对着清单核对。没有人在看他们。但荀芙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因为没有人看就变得更容易回答。
“没有发生什么。湛航,你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移开视线,顶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两个人离得很近,湛航微微侧头,又想说什么。
关芯在台下喊了一声:“荀芙,湛航,导演说过来试穿一下服装,你们挑一下尺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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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小芙和湛航。
当时是初中一起做了一年的继兄妹,但是因为初中住校,湛斌来接,周末才在家里会见面,所以也就几十次接触机会,这两个人关系不是特别熟,不是无话不谈的那种。
后边中考前小芙就和孟慧生离开了。
湛航当时陪她走了一段路说,荀芙,一中见。
在一中,他们又成为了同校同学,偶尔遇到就一起吃饭。一年后,小芙转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