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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做实验么,第一样要干的活永远是筛查被试、知情同意和建立基线。
  其实也不必一下子同时开展一百多个病人,A大附医和A市市立医院那两批病人不着急,得先紧着首都精卫来的病人走流程,要是各种原因导致超期没按计划完成实验,这四五十个病人回首都了,脱落率是不可接受的,整个实验就黄了。
  这个实验是个3×5的混合设计,组间自变量分为开环TMS、闭环EEG配合TMS以及轭式伪刺激对照组,做不了绝对的双盲,负责控制脑电图机和经颅磁刺激仪的两位刘医生是没法对他们保密的,病人做什么治疗总是需要人控制机器、监视流程,所以为了尽可能保证双盲,两位刘医生只负责在治疗期根据被试编号来操作仪器,所有和患者的沟通、访谈、测试、引导都由我们师门三个人完成,而我们是严格不进治疗室的,不知道每位病人用的是什么治疗方式。
  黄之云拍拍我肩安慰我:“不用这么紧张,前期怎么做知情同意,怎么给被试测CAPS-5量表,怎么录制创伤唤起脚本,咱们老板都已经录制了标准化案例,等会儿我把视频和操作手册pdf转给你,你读一读,看我和钱咏操作一遍,很快就能上手的。”
  幸好这些患者在进首都精卫前都已经做过详尽的量表、面诊,有关病史采集的大量工作不用重复做。
  我看着视频里用堪比念听力考试的冷淡声音念量表问题的易镇溢,忍不住走神,曾几何时,在我研招复试的时候,在一次一次组会的时候,易镇溢也用同样剥离感情的声音审视我,现在他再不会这么对着我说话,取而代之的是如蜜糖甜的开心、做作害羞的撒娇、沉着磁性的勾引、压抑克制的低吼、饱含欲望的喘息……
  不知不觉间,易镇溢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或旖旎幻想中的欲望投射对象,他摔到凡尘里来,喜怒哀乐、嗔怨痴恨,成了我的男人。
  “贵云?你看好了没,钱咏已经把首都来的病人编好号分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过去签知情同意了……你笑什么?”
  “哦!哦,呃,我来了,看好了看好了。走走走。”
  病房里的景象和我想的大不相同,热闹的仿佛菜市场,一点也不安静肃穆。
  十张床的大病房呆了四五十个人,只有一部分病人老实在病床上坐着,有好些站在一起聊天说话,更有个别也不说话,就从这里走到那里,从那里又走到这里,被人挡了还一声不吭地直接就把人撞开。
  眼看那两人要吵起来,黄之云赶紧上去把人劝下来。
  钱咏大声地说开场词,尽力地争取每一个人的注意:“欢迎各位今天来到A大附医参加我们针对PTSD的一种新型的治疗方式实验,我们对各位的支持和配合表示衷心的感谢,接下来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这次的实验……”
  即使钱咏已经努力大声,仍然不是每个病人都配合地安静下来听。有一位看起来四十几岁模样的妇人,全然不顾钱咏,坚持不懈地向身边的人说着些什么,一个大叔一脸不耐烦地把那个妇人推开,妇人又毫不在意地凑到另一个中年女人跟前絮絮叨叨,像一台老旧的关机键失灵的收音机,插着电就咿咿呀呀没有停歇。
  我正想问黄之云这样没事吗,一个穿黄马甲的女人把这位妇人拉到了角落,比着噤声的手势让妇人小声些。
  “那是谁啊?”我轻声问黄之云。
  “谁?谁是谁?”
  “那个黄马甲的。”
  “哦,那个是志愿者,以前A大附医治好的病人,好像是也得过PTSD,退休了,没事就来附医帮帮忙,前几天听说我们这里做实验么,就报名来帮忙了。”
  “这么好?还有志愿者?”
  “是啊,人家纯自愿来的,一分报酬不要,吃饭和路费都自己管的,简直活菩萨。”
  我不禁肃然起敬。
  很快钱咏把能讲的都讲完了,按照单子,黄马甲一个个把病人喊出来到隔壁小房间,我听了两遍钱咏和黄之云怎么给病人重申实验要点,也搬了把椅子坐在空桌上开始给病人签知情同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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