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避风港
第42章 避风港
沈遂安的航班刚一落地,甚至还没来得及倒过时差,沈家的车就直接将他从机场接走,送往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接风宴。水晶吊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然而,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绝非一场简单的洗尘宴,而是沈明辉迫不及待地向外界宣告,沈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已然尘埃落定。
周莉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昂贵礼服,妆容精致,挽着沈明辉的手臂,周旋于各路商贾名流之间。听着周围不绝于耳的奉承和祝贺,她脸上洋溢着一种扬眉吐气的、近乎亢奋的自得。她微微昂着头,目光扫过那些曾经对她嗤之以鼻、如今却不得不对她笑脸相迎的面孔,心里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感。
私生子又怎样?最终站在顶端、享受这一切荣光的,是她的儿子!这一切,都是他们应得的。她多年的隐忍和谋划,终于结出了最甜美的果实。
沈遂安作为绝对的主角,自然是全场的焦点。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气质冷峻。他手里拿着侍者不断递来的香槟,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而礼貌的微笑,与一波又一波上前道贺的人寒暄碰杯。
“沈公子真是年轻有为啊!”
“恭喜恭喜!以后还要沈公子多多关照!”
“虎父无犬子,沈董好福气!”
诸如此类的恭维话不绝于耳,伴随着一杯杯不得不喝下的酒液。沈遂安来者不拒,只是眼底深处的疲惫和淡漠越来越浓。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热情的笑脸背后,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假意,又有多少是等着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太子爷”如何摔跤的戏谑。
好不容易走完了主要的应酬流程,沈遂安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微微松了松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的领带结,疲惫地捏了捏高挺的鼻梁。酒精的作用开始上涌,让本就因时差而混沌的大脑更加沉重。
宴会厅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他冷眼望着不远处,沈明辉正与人谈笑风生,一副父慈子孝、集团后继有人的满足模样。而他的母亲周莉,则像一只终于攀上高枝的孔雀,尽情展示着她的羽毛,享受着那迟来的、虚浮的荣光。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和疲惫。
沈明辉早已为他安排好了职位,明天一早,他就要正式进入集团核心部门,开始接手那些庞大而复杂的业务。事实上,在国外这几年,他早已在沈明辉的远程指导下,开始处理一些公司的项目和事务,美其名曰锻炼,实则不过是提前套上枷锁。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从他踏上回国的飞机那一刻起,或者说,从他母亲找到他,用外婆和未来逼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就已经被设定好了。
苏昭意已经回国了。这个消息像是一点微弱的星光,在他这片压抑的现实里闪烁。
但眼下的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他身上,让他暂时无法分心去联系她,两人的见面只能推迟。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刺激。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般的弧度。
看啊,这就是他“应得”的一切。一座金光闪闪的牢笼。
........
翻过三月,冬日的寒意渐渐被春风驱散,空气里开始带上暖意。
应许硕池父母的再三热情邀请,苏昭意挑了个周末去了许家。
刚按响门铃,门就立刻从里面打开了。许母亲切温暖的笑容映入眼帘:“昭意来啦,快进来!哎呀,看着好像又瘦了点,在国外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她拉着苏昭意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神里满是毫不作伪的长辈的关切。
许家布置得一如既往的温馨舒适,空气中弥漫着家常饭菜的诱人香气。走进餐厅,桌子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仔细看去,大多都是苏昭意记忆里来做客时偏爱的那几样。
“阿姨,太麻烦您了。”苏昭意看着这一大桌子菜,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带着真诚的谢意。
“麻烦什么呀!你多久没来了,阿姨就想看看你。”许母笑着拉她入座,“快尝尝,都是你爱吃的。听硕池说你回国了,我们就一直念叨着让你来家里吃饭,还是家里的饭菜养人。”
这热情而熟悉的情景让苏昭意有一瞬间的恍惚。或许是因为在原著里,那个骄纵的苏昭意就经常找借口跑来许家蹭饭。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她有时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个遥远的、属于她自己的世界反而更像一场梦。
那她还会回去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让苏昭意心里猛地一沉。
如果她回去了,沈遂安该怎么办?
但偶尔在深夜,她也会不可抑制地想念那个世界的父母,想念她那个话痨又可爱的妹妹……
“昭意?发什么呆呢?快吃呀!”许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出神,热情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饭桌上,许母询问着她这几年在国外的生活,学业是否辛苦,一个人在外面适不适应,语气里全是真诚的关心。
吃完饭,许母又端来精心切好的水果拼盘,念叨着:“厨房还炖着银耳雪梨汤呢,昭意你一会儿喝了再走,最近天气干,润润肺暖暖身子。”
许硕池拿起叉子插了块蜜瓜,习惯性地抱怨:“妈,您也太啰嗦了,昭意又不是小孩子了,她自己知道……”
话一出口,他猛地顿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尴尬地瞥了一眼身旁安静坐着的苏昭意,默默闭上了嘴。
他还记得小时候去苏家做客,就能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规矩感和压抑的控制欲。苏母看似对苏昭意呵护有加,实则每一步都在严格的规划之中。
有一次苏昭意考试没有达到苏母的预期,被当场打手心,然后被命令在书房角落罚站。那时小小的她,就已经学会了面无表情地承受一切,不哭不闹,将所有的委屈和难过死死压在心底。也正是从那时起,他就不自觉地开始默默保护身边这个看似骄傲、实则脆弱的小团子,呵护着她一点点长大。
苏昭意小时候特别粘他,像个小尾巴。可后来不知怎么,到了高中,她突然就把目光投向了沈遂安。许硕池起初还很担心,怕她只是一时兴起去招惹别人,会受伤。但后来,他看着他们两个因为彼此而慢慢发生改变,看着沈遂安眼底的冰霜逐渐融化,看着苏昭意变得更加鲜活真实,他才慢慢放下心来。
只是没想到,最终他们还是没能逃过家庭的巨大压力和命运的捉弄。许硕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人生啊,总不是一帆风顺的。
苏昭意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只是安静地吃着水果,仿佛没有听到许硕池刚才的话。
许家父母恩爱,家庭氛围轻松融洽,这与苏昭意那个充斥着冰冷规矩、无形压力和巨大期望的原生家庭形成了太过鲜明的对比。这里的温暖对她而言,既是一种难得的慰藉,也是一种无声的提醒,提醒着她所缺失的和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东西。
到了晚上,时间不早了,苏昭意起身告辞。许硕池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车上,两人一时无话。沉默了一会儿,苏昭意望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忽然轻声开口:“硕池,我和沈遂安在国外遇到了,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
许硕池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沈遂安成为沈氏继承人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但他比谁都清楚,那个骄傲的少年,绝不会心甘情愿被套上那样的枷锁。人们的许多选择,往往都裹挟着太多的无奈。
他侧头看了苏昭意一眼,她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诚恳地说道:“昭意,我只希望你能开心,能幸福。”他的声音很认真,“即使这条路可能并不好走。”
苏昭意转过头,对上他真诚的目光,心里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谢谢你,硕池。”
........
苏昭意和沈遂安的关系,在回国后的忙碌中,终于找到了一种隐秘而稳定的节奏。他们保持着手机联系,在彼此都不那么忙碌的夜晚和周末,见面地点多半定在沈遂安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输入熟悉的电子锁密码,“滴滴”两声轻响,门应声而开。公寓里很安静,沈遂安还在公司没有回来。
这里的一切对苏昭意来说已经逐渐熟悉。冷色调的装修,简洁到近乎空旷的摆设,唯有生活阳台上晾晒的男士衬衫和厨房里偶尔使用的痕迹,透露出一丝人气。
沈遂安细心地为她准备了专属的拖鞋、洗漱用品,甚至衣柜里也悄然挂进了几套她的换洗衣物。其中有一套柔软的丝质睡衣,还是上次她来时遗忘在这儿的,此刻正安静地夹杂在他的衬衫和西装之间。
苏昭意放下包,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等她擦着头发走出来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走到餐厅,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外卖盒,里面是她最近偶然提过很好吃的那家店的醉蟹。沈遂安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到她,眼神柔和了下来:“给你带了点吃的。”
“嗯。”苏昭意心里一暖,走过去坐下,开始专注地拆解肥美的蟹肉。沈遂安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还是拿起一只蟹腿,慢条斯理地帮她剥着,偶尔自己也尝一口。
吃完后,沈遂安自然地收拾了餐桌,将垃圾处理好,然后才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清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苏昭意已经洗漱完毕,穿着那套熟悉的丝质睡衣,靠在床头刷着手机了。暖黄的床头灯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和纤细的脖颈。
沈遂安走过去,俯身,轻轻拿开她的手机放到一边。苏昭意抬眼看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这个吻起初是克制的,温柔的,带着试探和珍惜。苏昭意下意识地撑起一条腿,膝盖曲起,隔着柔软的被子,无意间贴在了沈遂安的腰侧。
只是一个起身换气的间隙,苏昭意的睡衣已经被蹭得凌乱不堪,领口松散地敞开着,露出一段精致玲珑的锁骨,在暧昧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的眼睛像是被水洗过的黑曜石,蒙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眼神迷离地望着他,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不自知的诱惑。
这副画面冲击力太大,沈遂安的呼吸骤然一沉,只觉得喉咙发干,一股热流猛地窜向下腹。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下的床单,指节微微发白。
他抬起手,指尖先是轻轻捏了捏她柔软微烫的耳垂,随即手掌下移,温热的手心熨帖地按住她纤细的颈侧,稍稍抬起她的脸,再次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一次,吻变得急切而深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苏昭意轻哼一声,手臂顺从地环上他的后颈,不自觉地开始回应他的热情,甚至有些笨拙地试图跟上他的节奏。
微凉的指尖悄然探入睡衣的下摆,熨帖上她腰际细腻的皮肤。苏昭意呼吸猛地一紧,身体下意识地轻颤了一下,像是受惊的蝶,却并没有推开,反而本能地更紧地贴向他温热的胸膛。
沈遂安自如地单手解开皮带,覆笼时苏昭意呼吸都一滞。
他的吻温柔却不失强势,与他手上的动作一致。
空气好似在燃烧。
这一晚上,苏昭意基本就没怎么安稳过。半夜迷迷糊糊间,又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细密的吻轻轻落在她的肩颈。她无意识地往热源处靠了靠,感受到腰间轻柔的抚触。
半梦半醒间,她软软地嘟囔:“很晚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回应她的是落在耳畔的轻吻和低沉的安抚:“睡吧。”
但温存的抚触渐渐变得不容忽视,苏昭意困得睁不开眼,只觉得像飘在云端,又像沉在温暖的海水里,只能随着轻柔的波浪微微起伏。直到敏感得忍不住轻颤,带着睡意喃喃:“沈遂安……真的该睡了……”
话音未落,便被温柔的吻封住了唇。她在朦胧中感受到更深切的依恋,像被温暖的海浪轻轻包裹着,推着她往更深处的梦境漂去,最终沉沉睡去,甚至不知道最后是谁先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苏昭意睁开眼,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点凹陷和残留的体温。
稍一动弹,浑身就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传来一阵酸痛。她刚想翻个身,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痛苦地咬住下唇,才抑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呻吟。
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伸出手臂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这时,卧室门被推开,沈遂安走了进来。他裸露着上半身,流畅的肌肉线条上布满了暧昧的红痕和几道清晰的抓痕,只松松垮垮地穿了条居家长裤,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看到她已经醒了,走到床边坐下,将水杯递给她,声音带着沙哑和一丝餍足后的慵懒:“醒了?”
苏昭意抬头,目光触及他胸膛和臂膀上那些自己昨晚失控留下的“罪证”,脸颊瞬间爆红,昨晚那些混乱而羞人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她一把推开他递水的手,猛地扯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蒙头盖住,然后翻过身去,用后背对着他,拒绝交流。
沈遂安看着床上那鼓起的一团,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他放下水杯,伸手去掀她蒙头的被子,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调侃:“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带着怨气的声音:“你昨晚……一点都不温柔!你就不能……”话说到一半,她似乎觉得难以启齿,猛地顿住了。
沈遂安低笑一声,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床垫上,俯下身,目光微微下垂,看着从被沿露出的一点绯红耳尖,觉得可爱得要命。
他稍稍用力,拉下她遮住下巴的被子,露出她气鼓鼓又羞红的脸。然后不由分说地凑上去,手指轻轻掰住她的脸颊,在她错愕的目光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灵巧地顶开齿关,是一个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半强迫式的深吻。
这个吻霸道而缠绵,仿佛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回答她刚才未尽的抱怨。
不能。
直到苏昭意被亲得气喘吁吁,眼神再次变得水润迷离,沈遂安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他拇指摩挲了一下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声音低沉:“我去拿早餐。”
说完,他起身走向厨房。
苏昭意躺在床上,平复着过快的心跳,脸上热度久久不能散去。
等她收拾妥当,来到餐厅,沈遂安已经将早餐摆好了。
两人相对坐下,安静地开始用餐。
就在这时,苏昭意放在桌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动作瞬间僵住。是苏母。
沈遂安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抬眼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苏昭意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外放:“妈。”
电话那头传来苏母一如既往的、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昭意,今天中午回家来吃饭。”
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沉默了几秒,才应道:“……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昭意拿着叉子,有些食不知味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沈遂安微微蹙起的眉头,放下手中的牛奶杯,伸出手,越过餐桌,轻轻覆盖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先吃早餐,吃完我把你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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