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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送你了

  第30章 送你了
  耳边忽然又传来一声一声节奏轻缓敲打木鱼的声音, 萧白眼神一动,微微扭头看向隔壁。墙壁挡着视野,声音却挡不住。
  每天要敲这么久的木鱼吗。
  萧白挑了挑眉, 抬眼瞧见外面天色还早, 从睡席上起身走到了院子里, 扭头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屋门,她脚尖轻点,借力一跃翻上墙头然后跳了下去。
  清风过,草叶飞。
  除了微微停顿了一下的木鱼声, 没人发现萧白又翻墙出去了。
  萧白轻功好,比从前更好,按理说像她一天这般偷懒耍滑, 功夫不进反退才是。但是聪明人耍懒也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在摸清内功是什么个运行原理后, 而轻功同样也离不开物理运动知识。有句话叫,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很多东西都能用科学解释,还解释不了的就是科学还没探索到的。
  萧白在用一种很新的方式练功——科学练功。
  总之, 萧白内力在一日一日长进,而轻功也由于她能运用物理科学,所以运用起来比别人更轻松灵活。
  即便如此,萧白也不会滥用武力,武力值是有限的,人体的承受限度摆在那。武力值消耗过度, 萧白知道那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一路运用轻功来到山脚, 一处隐秘角落拴着一匹马,是萧白专门留这的代步工具,她骑上马回到了租住的小院。
  阿泉还以为她今日不回来, 赶紧跑去煮茶,萧白则径直去了后院的工作间。
  一直忙活到夜幕降临,萧白才灰头土脸,身上满是木头屑地走了出来。
  阿泉上前问:“郎君要用饭吗?”
  萧白摇头,手上抱着个东西就往外走了,阿泉目送她背影离开,等看不见人了才转身去厨房,心想,郎君刚才抱在手上的东西是木鱼吗。
  骑马回到山脚,把马儿再次拴在角落,牵引绳足够长,马儿可以在周围啃吃草叶。萧白踩着寻摸出来的小道一路来到高墙边,屏息凝听了片刻,没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她这才轻松一跃翻过墙头。
  只是,刚一骑上墙头,萧白目光就落在站立在隔壁小院中间的身影上,几乎是同一时间,听到动静的卫暄转眸,就这么又撞见了萧白翻墙一幕。
  萧白脸皮厚,何况这又不是第一次了,神色坦然定跳下墙头,一摇一晃地来到小院边上,发尾系着的小铃铛也随之轻声舞动。
  卫暄像是站在院子里纳凉,四周点的灯笼不算多,太远看不清他神色。待走近了,隔着两排竹篱站定,萧白瞧着他清冷霜白侧脸,笑了声。
  这一声轻笑落下,近的好似落在耳畔。卫暄垂下的眼睫微微一动,抬眸侧脸,看了萧白一眼。目光平静如水,比夜色还显得清凉,风中还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萧白看着他,一手扶着身前竹篱,动作微微前倾,站得随意又松垮,风吹乱发丝,颇有几分落拓不羁。
  “佛子。”她出声,嗓音勾着点懒,显得有些不太正经,仿佛是准备调戏人的前兆。
  夜色灯火下,卫暄眉心那一粒朱砂痣好似狠狠跳动一下,清冷平静的眸色深处隐隐有暗潮流动又转瞬即逝,只是看萧白的眼神忽地用了力气。
  而被瞪的人嘴角笑意更轻慢肆意,身体再次往前倾斜一些,惹来卫暄更用力的一眼,萧白笑得愉悦。
  每次逗得卫暄绷不住,死水一般沉寂疏冷的人有了情绪变化,她就觉得有趣。
  这无聊的恶趣味儿简直就跟调皮小学生招惹班上的乖乖女有的一拼,但萧白此刻不觉得。
  她轻飘飘喊了一声佛子,在卫暄瞪来时又不说话,就笑得有点懒,卫暄眸子里的暗色涌动了几下,似乎是真的生了气,薄唇紧抿,眼中好似都有火苗在燃烧。
  卫暄转身就要回屋,萧白却诶诶叫唤了一声,另一只藏在背后的手忽地伸出,拦在卫暄身前。
  “赔礼。”萧白笑道。
  卫暄微微垂下视线就看见萧白掌心的木鱼,打磨得很光滑,木头纹路清晰可见,此时正咚咚咚地敲打着,一声一声,节奏悠然缓慢。
  木鱼却没有人用木锤敲动,那声音像是自发从内部生出的。
  萧白在内部做了个自动敲击木鱼的机械装置,可以设置快慢节奏,也可以设置敲击时间,木鱼底部就是扭转设置的开关。
  这是个自动机械木鱼。
  今下午睡觉,梦里都没缺少木鱼声,萧白一时心血来潮回到小院动手做了个自动木鱼。
  卫暄垂眸盯着木鱼没说话,长长眼睫在眼底落下一片无波无澜的阴影,显得冷漠不近人情。
  本来做好后萧白也没打算真送人,她一时心血来潮而已,谁料今晚回书院就碰见站在院子里的卫暄,东西正好又在手上,想送就送了。
  卫暄收不收都没关系。
  萧白笑了笑,声调懒懒的:“之前几次是我无礼冒犯了,佛子收下这份小赔礼,就当原谅我之前的过失了。”
  萧白这话说得可不真诚,要说最开始她还显得无辜,可最近几次她有事没事就喊人家佛子,喊了也没啥正经事儿说,偶尔还喊一声就笑笑没了,一看就是故意招惹人家。
  卫暄不瞪她才怪。
  裴明远都说,得亏人家卫暄是佛子,从小沐浴在佛光下,心胸沉静宽广,这才没被萧白气死,也不跟萧白一般计较。
  换个人来,不骂萧白,他都不姓裴。
  反正萧白欠起来的时候是真欠。
  卫暄依旧垂着眼眸,有些不近人情的薄唇似乎下一秒就要说出拒绝的话,萧白伸出的手懒懒的,也没急着收回,夜色朦胧,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木鱼敲打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裴明远幽幽又无力的声音。
  “萧白,你又在干什么?”
  萧白:“.......”
  她回头,很想说,什么叫又?
  但对上裴明远那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她心虚地摸摸鼻子,刚才她是小小逗了卫暄一下,但是,这礼物可是实实在在的。
  裴明远摇头,他觉得卫暄好可怜。
  萧白还是为自己辩白了一句:“我送赔礼给佛子。”
  裴明远不信,目光却瞥见萧白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像个木鱼,周围的声音似乎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你来干什么?”萧白随口问裴明远,手上的木鱼也干脆往卫暄身前一塞,不等他接住就松开手,卫暄察觉她松手,下意识抬手接住了要摔在地上的木鱼。
  萧白笑得无所谓:“要是佛子不想要扔了就是,不过是我随手做的一件小东西。”
  她转身朝裴明远走去,裴明远看她好像真是送礼也没多说什么,抬脚就跟在萧白身边往屋内走,嘴上说个不停。
  “我下午来找了你,你没在。”
  “翻墙出去了。”
  “.....不是说今天要跟谢蘅去清谈会吗?”
  “突然不想去。”
  “诚安那小子回家了。”
  “哦?”
  “说是他祖父身体不适,回去看看。诚安祖父以前做过御医,年纪大了就回家乡休养了,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诚安他父兄叔伯也都学医,就他一个例外。他大哥医术不错,如今就在宫中太医院做一个小医官。”
  谈话声逐渐远去又被半合的屋门挡住,站在院子里,卫暄耳边只剩下木鱼缓慢的敲打声。
  嘟...嘟....嘟
  许久,长睫微颤,卫暄抬手在木鱼底部找到萧白说的那个按钮,扭转了一下,声音终于消停了。
  他抬眸望一眼隔壁院子,眸色清清冷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冷白的指尖覆在木鱼上,有种下一秒就要松开任由木鱼摔在地上的感觉。
  只是,木鱼最终并没从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掌间滑落。
  卫暄转身进了屋。
  ....
  后面萧白也没留意那个自动木鱼有没有再响起过声音。她想卫暄即便不扔也是随意放在角落吃灰。
  本就是随手做了个小玩意儿,顺手送了人,她不太在意。
  随着天气越发热,也进入了伤寒、疫病高发的时节。
  这是个伤寒就能要了人命的时代,每年因此死亡的人数之不尽。所以即便有医士说过服用寒食散有害,一些士族为了避免得伤寒还是会服用。
  一般这个时候,为了减少患病概率,不少士族都会选择去山中别院避暑。不过即便你避到深山老林,伤寒来了也依然逃不开。
  萧白打听过,如今伤寒杂病论一书是出现了的,但也不是所有发热症状都能用书上方子治疗。光是发热拉肚子,原因就有很多。因此一旦感染所谓伤寒,死亡率总是居高不下。
  如果召集一批有能力的医生大夫,大家一起研究治病,也许会发现更多有效的治疗方子,对所谓伤寒热病也能多些了解。
  只是如今这个环境,想让那些医学之家摒弃师门家族之见,互相交流学习,怕是有点难。
  萧白不是医生,能力有限。
  而不管伤寒还是疫病,多是些传染性高的疾病,萧白就把一些她知道的防范措施写了下来。全城乃至全州多加防范,如此也能大大减少传染概率。
  只是.....萧白人卑言轻,写下的防范措施她直接给了谢蘅,告诉他是从一游方道士手上得到的,那道士曾帮助一个村从疫病中存活下来。
  谢蘅并没怀疑她的说辞,而上面写的注意事项,有的却是让他难办。
  让家家户户定时泼洒所谓的石灰水,清理污水沟渠,灭蚊甚至捉鼠等等,这些虽然麻烦,但他还是能让人去办。
  可是,染了病的人集中隔离治疗,而死去的患者要及时火化,这两点就很难办了。
  想征调一批医士治疗患病者,需要官方相助,首先要得到郡守同意,郡守又需向上官泗州刺史禀报。
  谢家即便有话语权,也不是一言堂。如若洛城其他士族不同意,故意阻挠,郡守那边也不好办,这些措施就不好落实下去。而医者与病患待在一起,医者也极易患病,不是每个医者都愿意被征调。
  除此之外,最让谢蘅觉得棘手的是,百姓不会配合,说不得还会怨声载道。
  这是个孝道大于天的时代,把患病的百姓隔离开,不让家人在旁伺候汤药,此为不孝,谢家也会陷入不孝无德的讨伐声中,叔祖尤其重视孝德,看到了肯定要反对,还会责罚提出此计的萧白。
  另外,死者讲究入土为安,火化死者遗骨在如今百姓看来简直骇人听闻,没人会同意。
  萧白听了谢蘅细说,也明白为何难办。
  她没多说什么,只让谢蘅还是尽力把泼洒石灰水、清理污渠、灭蚊灭鼠、勤洗手喝开水这几点发布出去。
  谢蘅对此也郑重其事地颔首应下。
  也不知谢蘅如何办的,反正洛城士族没有跳出来插手,郡守也派了人在各处清理污渠、挨家挨户泼洒石灰水。
  至于那几项灭蚊灭鼠、勤洗手喝开水、出入佩戴面巾什么的,尤其是家中有患病之人的时候,侍疾的人一定要佩戴面巾,每日高温煮过所穿戴衣物.......这些,百姓听过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只有个别士族,在听说这是萧白从一游方道士那得的防疫秘方后,他们吩咐家中一一照做。士族不缺钱不缺人,不过是麻烦了点,如果真有用,那再麻烦都不为过。而这些愿意跟着做的士族,就是那几个在清谈雅集上对萧白印象还不错的几人。
  那时候萧白在玄学一道就很有见解,当初还随口笑说曾得一游方道士点拨。
  萧白那样出身低微的人,一身风姿气度却不输一些高门子弟,有点什么奇遇一点不奇怪。
  几家士族一一照做,等到这个夏季过去,家中老小安然无恙,就是家仆中发病人数都比往年大大减少的时候,他们心中是如何庆幸,对萧白又生几分欣赏亲近之意,这些暂且不表。
  当下,萧白瞧见郡守派去做事的人有些敷衍了事,各家士族有的愿意照做,有的又觉得根本是无稽之谈、没事找事儿,更甚至觉得萧白为了扬名在那故弄玄虚。而百姓更是不把那些话当回事,萧白也感到些许无力。
  谢家有谢蘅发话,做了不少事。
  如今大半泼洒石灰水的活都是谢家派人在做,还提供了不少药材,免费施汤药。
  萧白也不好再让谢蘅去做点什么,她在洛城待这么久,也看明白一些,谢家如今并没外表看起来那般风光强大,周围盯着谢家的眼睛不少。
  如此又过了几天,萧白忽然听说城内城外的百姓按照措施防疫做的人越来越多,萧白有些诧异,尤其在听谢蘅说:“多亏卫二郎,还有城外法华寺相助,百姓这才愿意照做。”
  闻言,萧白眸色微微一动。
  谢家和官府派人宣读过防范措施,但愿意跟着做的百姓却不多。泼洒石灰水可以,灭蚊捉鼠却麻烦,还要清理自家屋周围的水沟,说什么勤洗手喝开水,如今柴米油盐,哪样不贵,能喝口干净水就不错了,谁家愿意浪费柴火烧水喝。更别说面带布巾了,又热又闷。
  总之,大多百姓觉得费事费钱,即便有谢家人出面,私下里愿意一一照做的人也少。
  而法华寺派了僧人在城外宣讲防疫之法,卫暄更是以佛子身份为此背书,特意在寺中召开法会,请来洛城高门士族,说什么得药师佛指点,以此助百姓渡过难关。
  西域佛子的名声在这段时间本就传扬出去了,而法华寺在此经营多年,信众不说遍布整个泗州,但香火还算旺,洛城周围不少信佛的百姓。
  一听是药师佛指点,还是那位佛子得到的药师佛点拨。僧人们都来劝说,于是百姓心逐渐动摇了。
  那些被邀请的士族,回去后不管是信不信,也都给了佛子一个面子,吩咐家中人照着做。
  谢家人再一推波助澜,百姓愿意跟着做的就逐渐多了起来。原本不以为意的人看到身边有人那么做,即便嘴上说麻烦,私下里也跟着做了起来。
  一传十,十传百,卫暄和法华寺这一出手,效果立竿见影。
  卫暄则在法华寺闭关一个月,每日诵经念佛,为众人祈福加持。
  待最热最难熬的时节过去,洛城头上蒙着那一层阴霾似乎也散去了。
  等到天气转凉,郡守在统计此次患病伤亡人数,这才震惊发现,今年比往年患伤寒死亡的人数要减少近一半,放在整个大梁都是让人惊讶瞠目的程度。
  不是没有伤亡,只是减少近一半,在当下就相当于一个小奇迹了,难不成还真是药师佛显灵了?
  洛城并没爆发大规模疫病,伤寒死亡人数也比往年少,反正不管如何,对于他这个郡守来说都是大大的功绩一件。
  谢蘅在得知这个消息,眉眼不由浮出一抹笑意,他这段时间也操心不少,眼底都带着些青色,此时却觉一身轻快,当即起身去寻萧白。
  只是到了萧白住的院子才发现萧白今日不在院中。
  近一个月书院也放了假,学生不用天天待在书院。原本该随谢家人去山中别院避暑的谢蘅没去,留着主持防疫安排,萧白也在一旁帮手,于是就常住书院。
  这会儿紧张时刻过去,萧白第一时间被裴明远叫出去了。他们两先去寻了谢诚安,这一个多月,谢诚安也跟着家中人在帮忙熬药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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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卫小郎:送我的第一个礼物(会叫的木鱼.jpg)
  谢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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