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卜了一卦
第32章 卜了一卦
卫暄离去匆忙, 凉州是否有意外发生,谢家这边时刻关注着凉州发来的消息。只是凉州那边还没动静,昭阳城倒是有了新的幺蛾子。
郡守刚高高兴兴把政绩报上去, 转头, 京都那边就传出一件事, 张妃有孕了。
有孕是件好事,咸文帝肯定开心,此时再有洛城在防治伤寒一事上的成绩,岂不是喜上加喜。
郡守想想就乐得呲牙。
然而郡守没想到的是, 他们在洛城这边忙里忙外,辛辛苦苦,到头来这些功劳居然都归在了张妃和她未出世的孩儿头上。
国师曾学明近来卜了一卦, 卜卦得‘乾’之‘大有’, 主大吉昌隆, 说张妃腹中麟儿乃天降福星,承天命而来,日后必佑大梁国祚绵长, 盛世永昌。
所以,就连这次洛城防治伤寒有功,也是因为张妃腹中福星在庇佑洛城百姓。张妃就是洛城世家女,她的孩子保佑她的家乡人多正常不过的。
福星转世投胎,即将为大梁、为大梁的百姓带来福运。
郡守:“.......”
他上奏的书上是有写此次防治有功也多亏洛城士族鼎力相助。由于咸文帝对佛教不太待见,所以郡守只提了洛城高门的相助, 尤其谢家谢蘅, 有仙君入梦指点,这才有了‘战胜’伤寒的奇迹。
用战胜一词虽然夸张了,但能在恐怖如阎罗的伤寒高发期减少如此之多的伤亡, 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说个战胜又有何不可。
然而,随着张妃有孕,国师卜卦一说迅速传遍大梁各州,并且洛城一事还成了佐证这卦象之说有力证据。
别说其他地方的人听了是怎么想的,就是洛城的平民百姓在听了国师卜卦的福星降世一说,也有不少人信了。不过,因为法华寺在此次也出力不少,又有佛子为洛城诵经祈福,所以洛城人还是相信这里面也离不开药师佛的保佑。
法华寺的香火并没有受到影响。
然而洛城一些士族、寒门之人却在听到这一说法后,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他们也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脸皮如此厚的人。
这明摆着就是抢了谢家人在里面的功劳。
没多久咸文帝从京都发来的赏赐就到了,洛城高门包括谢家在内只得了一句‘辛苦配合的’口头夸夸。
有实际好处的只有泗州刺史、郡守和张家人。
虽是多亏了那位‘福星’,但郡守和刺史身为一郡之首,一洲之长,两人苦劳还是有的,所以得了一笔还算丰厚的赏赐。
一荣俱荣,张家也得了一笔相当丰厚的赏。
然而,过分的是张妃之父张槐居然还因此加了爵,从一个虚职小官摇身一变成了承恩公。
承恩公这个爵位在大梁来说,一般都是封赏给皇后之父的。
谢鼎生前本就有爵在身,又是北境之主,大将军。所以这承恩公的荣誉虚爵就没叠加在他身上。
但谢鼎不要,不代表就可以给张槐。
这....岂不是乱了章法!
在咸文帝旨意下达当日,右丞相李缚就当庭提出反对。言辞激动,大大斥责此乃逾制之举,不可取,让咸文帝收回成命。
咸文帝本就不愿上朝,坐在高位淡漠地俯视所有人,在李缚激动发言结束后,咸文帝只闲闲来了句:“可朕的旨意都发下去了,再收回来,岂不是朝令夕改,朕的脸往哪儿隔?”
右丞李缚:“......”
他一口气憋在胸口,脸色青黑交错。
朝堂内也随之陷入一阵冷漠的寂静中。
李缚朝殿内跪坐的几大世家之人看去,目光最后落在左丞相郭宾、尚书羊谷、大司农高筠三人身上。
咸文帝要发下那道指令,此三人如若不同意是不会如此顺利‘悄无声息’地发出去,而他们也不会等到事情尘埃落定才晚一步得知消息。
八大世家争权夺利,私下既有利益勾连,也形成相互制约之势。
谢鼎骤然病逝,谢家势弱,郭、羊、高三家虎视眈眈,与谢家争了许久。郑家坐等机会,伺机而动,且与郭、高两家都有姻亲关系。崔、杨二家则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独裴家稍微亲近谢家一些,许多时候选择站谢家一边。
李缚是寒门出身,由建平帝亲自提拔,做到右丞相的高位,千里马与伯乐不外如是,李缚深感皇家之恩,自然是坚决为皇家着想,身为寒门代表,自然也怀抱着寒门突破桎梏的希望。
然而,寒门难支,他一个右丞,势单力薄,只有与世家合作,一起对抗其余世家。
谢家就是建平帝选中的合作对象,李缚跟随主上之意,与谢家合作削弱抗衡其他世家权利,一边也防备谢家野心过盛。
原本还算平衡的局势,到底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裂痕越来越多,隐隐有崩塌之势?
李缚目光从朝堂众人脸上扫过,明明站在同一个地方,他却觉得那些面目模糊不清,让他无端心生荒唐。
最后,李缚眼中含着莫名情绪直直看向高位上的咸文帝,低头叩拜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祖制不可废。”
咸文帝谈谈扫了右丞相一眼,无聊之色溢于言表,随即宣布道:“众卿若无要事禀告,那就退朝吧。”
李缚背脊一僵,面上尽显苦涩之意,心中沉郁,甚至想站起来指着咸文帝大声呵斥。
荒唐!
荒唐至极。
最后咸文帝离开了,满朝文武大臣也退下了,李缚静静伏在地上,过了一会儿空荡的殿内有脚步声靠近。
“右丞相还是起来吧。”
竟是谢崑走过来把他扶了起来。
李缚随着他的力道起身,身子还踉跄了一下,略显苍老的容颜上浮现愧疚郁色,对谢崑道:“贤侄,此事是陛下有愧与谢家,有愧与皇后。”
谢崑英武俊朗的面庞没有多少波动,只眼中沉沉甸甸,让人望之生畏,李缚嘴张合一下,谢崑却沉声打断他:“右丞相不必多说,陛下之意,我已知晓。”
李缚:“这....”
谢崑松开扶着他的手,退后几步,大殿内布满宫灯,很是明亮,然而李缚却有些看不明谢崑神色。
“回吧,右丞相大人。”
....
咸文帝一道旨意,洛城内大概只有张家人是真心实意的开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前因为张潇仁一事,本来有点冷清的府邸又开始热闹起来,不少人前来送礼恭贺,张家近来风头无两,父子三人走路带风,就是拄着拐杖的张潇仁都面色红润,眼中阴冷之色更显变态。
与之相反的就是格外平静的谢家,重新开课没两天,书院内的气氛都因为这事有些压抑。
哪怕从前还不明白,在咸文帝这道旨意下达之后,书院里年轻的谢家子弟也看懂一些。
咸文帝此举就是明晃晃打谢家的脸!
他们忍不住气愤,心中不甘又觉得憋屈。
就是谢玄德如此古板持重的人都忍不住心中愤怒,更别说一群年纪轻轻的少年郎了。好在谢玄德很快恢复理智,察觉书院众人浮躁不堪,命院中先生严格管教,这才让一群年轻冲动的少年郎逐渐平静下来。
只是这份平静比之以往更多了几分沉重。
萧白从谢蘅那出来,一路上遇到好几个面色深沉的谢家子弟,一个个抱着书恨不得把上面内容生吞活嚼了,以往虽然用功,但没有现在这般仿佛要做出点什么的急迫。
这次的事是真把谢家人刺激的不轻。
裴明远一个张嘴就怼的人,近来竟然都下嘴温柔了些,不再动不动就怼谢家子弟了。倒不是他怕在这节骨眼上引起众怒被人群殴,而是他也有些同情谢家人。
明明功劳不少,到头来,好处没有,反而被咸文帝和张家人利用,给别人戴高帽就不说了,偏偏还是踩着他们谢家的脸。
裴明远都要骂咸文帝一句:厚颜无耻!
谢蘅被洛城百姓传仙君下凡,好嘛,你咸文帝转头就给宠妃腹中胎儿来了个‘真福星’投胎。
那曾学明的卜卦,裴明远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这人,信佛。
虔不虔诚另说,但那狗屁国师,裴明远是一千个看不上眼。
不知哪个山野出来的道士,打着修仙问道的幌子,进了宫成了咸文帝亲信,还从小小道士摇身一变成了大梁国师。
萧白:“能做到国师一位,说明这个姓曾的道士有些本事。”
大梁那么多真假道士,就他能混到国师之位,深受咸文帝信重,没点舌颤莲花的本事,光有运气可不行。
而且,胆子想必也不小。
裴明远翻了个白眼:“他有啥本事,就是会炼点狗屁丹药。而且,谁不知道他和张妃交好。”
萧白挑眉,看一眼裴明远:“你怎么这么讨厌他?”
“......”裴明远哼哼一声,想到什么面色极为难看,“你们不知道,这个曾学明差点用童男童女的血来炼丹,不过是被人发现暴露了,最后没能成功。这种人哪是道士,分明是歪门邪道。”
咸文帝有意包庇,事又没成,让那狗道士逃过一劫。
裴明远也因此对咸文帝这个皇帝也没啥好感,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昏君所为。然而,骂皇帝他还是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隔墙有耳,他是不怕,可裴家也不能因他招祸。
萧白闻言,眼神闪烁一下,心中厌恶顿生。她垂下视线,手指在桌沿轻点。
她在想。
那里面多半是少不了咸文帝授意的。
就在谢家人各个心中憋着股劲儿,被各大士族看笑话的时候,凉州那边突然传出消息。
西凉王卫韶去世。
这一事实简直比咸文帝打脸谢家人可要震惊多了,京都朝堂、各州官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方反应不一,私下暗潮渐渐涌动。
大梁当之无愧的两根顶梁柱,谢鼎前几年病逝了,没想到,剩下的一根顶梁柱卫韶也离开了。
大梁还能安稳吗?
凉州那边给出的消息是卫韶遇刺,重伤不治而亡。
各方私下派人打探,得到的消息出入不大。
重伤后卫韶挺了半个多月,最终没能挺过来。
至于是谁派的刺客,众人心中猜测纷纭,凉州卫韶嫡长子,西凉王世子上报的是刺客都是些死士,没有留下活口。
然而如今揪出凶手是谁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会儿带来什么影响,大梁会出现什么变化。
几乎是在卫韶去世的消息一传出,又有几个大梁孙氏王爷挑起了事端,互相打来打去,嘴上说的是对方找茬,忍无可忍。
不过这几个都是小打小闹,京都昭阳还是很稳的,并没把这几人的打闹放在眼中。咸文帝也只诧异一瞬卫韶的离世,然后发下一道缅怀的圣旨,他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修仙问道去了。
宁州。
新兴郡。
原本计划好早点返回洛城的屈容,因为一点事耽搁了,没想到事情办完,还没来得及出发就听到这个让人遗憾的消息。
山郊野外,茅草小屋。
屈容蹲在篱笆外的一条小溪边,浅浅溪水清澈见底,小鱼儿在那游来游去,盯着它们的人却一阵长吁短叹。
“哎。”屈容双手捧着脸,也不知在叹什么。
这时,茅草屋内走出一个人,身穿潦草布衣,灰发长须,颇有些落拓不羁之姿。小老头身形偏瘦,眼神不显浑浊,反而炯炯有神。
他手上拿着一副龟壳,大步走到屈容身边,眼神激动,神情深沉,语气夸张道:“徒儿,天下风云将变,为师看,你也该早做打算了。”
屈容听得嘴角一抽,扭头看向他家神叨叨的师父,无动于衷道:“师父啊,徒儿就是个一身铜臭的商人,只要有钱赚就行。”
老头子:“......”
气得鼻孔喷气。
屈容在他撸袖子揍人之前就已经拔腿跑了。
老头子看着屈容猥琐溜走的背影,气得一甩手,哼哼唧唧转身回了屋。
老子当初就是看走眼。
怎么就捡了这么个不思进取、满脑子只有钱钱钱的不孝徒带入师门。
结果刚一转身,余光就瞟见一架木头人偶。
那人形木偶生了张很诡异的笑脸,这会儿正在那手舞足蹈。
欢快摸样很像屈容嘲笑人的样子。
老头子:“........”
他走过去,面无表情一脚踹倒了人偶。
摔在地上的人偶继续手舞足蹈,那诡异的笑脸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
老头子:‘!’
也不知道那混账玩意儿从哪儿弄来的奇怪东西。
气死老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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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白:跳舞机人偶
谢谢小可爱们支持,么么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