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新年
第69章 新年
萧白一行回到莫城已是三日后, 刺史府来人久等卫家两位小郎不回,放下东西先回刺史府复命了。
卫家兄弟两一回来就听说刺史府送了东西过来,两人还挺高兴。
“刘刺史太客气了。”卫昀摸摸鼻子笑道。
“搞得我兄弟两挺不好意思的。”卫韧摸摸后脑勺笑道:“不如看看他送了些什么东西?”
卫昀果然很有兴趣:“那就看看。”
此时会客厅内萧白、屈容还有裴明远都在, 卫家两位小郎一点没把他们当外人, 吩咐下属把东西拿上来。
萧白本来想提醒一下, 看卫昀兄弟实在太不见外,她也就不说什么了。裴明远也好奇,跟着走到了门边。
也就屈容笑容可掬地揣着手,坐在那像个泥菩萨。
没一会儿士兵就把东西弄到了院子里, 足足两架车。卫家兄弟凑上去,左瞅瞅右瞅瞅,活像两个皮猴子。
看见两车东西, 裴明远歪头跟萧白嘀咕道:“我听说宁州刺史刘佩君性格吝啬, 今日一瞧, 果然如此。”
谁家出手送个礼就这点东西的,一般小世家都拿不出手,刘金好歹是一洲之首。
萧白也有听闻刘刺史的各种小气外号, 见卫家兄弟两在拆东西了,她就说:“也许里面装了些好东西呢。”
裴明远心想有可能,于是先闭嘴等着看拆开的东西是什么。
卫家两兄弟动作快,两车东西没多久就全部展现在眼前。
怎么说呢。
足足两车货,一车是绢布,品质般般, 实用是实用, 但不怎么值钱。另一车是器皿和皮货,乍一看是瓷器,但品质稍次, 皮料还能看,就是量少,像是拿来充数的。
怎么说呢,身为一洲刺史,这两车东西拿来送礼简直跟打发穷亲戚似的。换作世家,刘金送的这礼怕是还要得罪人。
裴明远嘴角抽动几下,忍不住吐槽:“刘佩君是想侮辱人?”
萧白看了眼卫家两兄弟,表情倒还跟刚才一样,对于那两车像是打发人的东西他们没有觉得侮辱人。
“还不错。”卫昀吩咐士兵把东西都装起来推下去。
卫韧点头:“那几张皮子都是好货。”
然后兄弟两对视一眼,忽地脑袋抵着脑袋,笑得像偷了食的小老鼠。
卫昀:“没想到刘刺史这么大度,居然还给我们送礼。”
卫韧:“我还以为他送的是什么挑衅、警告我们的东西呢,是我小人之心了。”
卫昀/卫韧:“早知道他人这么大度,我们该早点来帮他剿乱寇的嘛。”
把两兄弟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的萧白:“.......”
以为卫家兄弟要发火的裴明远:“.......”
屈容忍了忍,最后实在没忍住,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卫昀兄弟对刘金送什么是全然不在意的,本来嘛,他们这次出兵,说好听了是帮忙剿灭匪寇,本质上还是他们卫家手伸太长,捞过界了,换个人来,别说给你好脸了,说不得要骂你一声不要脸,捞过界,缴获的战利品也统统都要留下。
朝廷要是给力,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卫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现在形势特殊,朝廷那边是没精力管,但刘金依然可以问责,还能上报朝廷给卫家泼脏水。
现在看来,宁州刘刺史不打算和卫家计较,而且还遣人送礼,颇有交好之意。卫家人怎么看都是得了便宜的,谁还和他计较三瓜两枣的。
虽说吧,这礼实在过于小气了点,但刘金本就出了名的吝啬。
看完礼物,卫昀兄弟就先回住处了。兄弟两没提多久回凉州,看样子还没玩够。
两人一走,萧白和屈容、裴明远说起了这几日的巡视情况。三人就要接下来要整改的点做了一番讨论,等到结束,外面天色都暗下来了。
萧白吩咐直接在她这摆吃食,屈容和裴明远也不客气。
再过十几日就要过年,萧白之前写了信回萧府,让宋延年带上萧玉儿和萧言来新兴郡过年,近几日应该就要到了。
想到来新兴郡就任后,从头忙到现在,萧白端起热茶喝了口,捧着杯子暖手:“希望来年风调雨顺,是个好年。”
屈容拿着特制餐刀割烤羊腿,闻言看了眼萧白,嘴张合了两下,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切肉,切好一块先放进萧白碗里。
“厨房烤羊肉的手艺越发好了,你尝尝。”
裴明远在那喝汤,比起吃肉,他更爱喝汤,一口热汤下去,浑身寒气都被驱散了。新兴郡着实冷,要不是有萧白想出的暖炕,派发下去可以取暖的煤渣,他想,今年怕是还有不少冻死的流民和平民。
萧白吃了碗里的烤肉:“是不错,有辣椒更好。”
“辣椒?”屈容好奇。
裴明远也抬头看来:“那是什么玩意儿?”
萧白不小心说出了一个现在没有的东西,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道:“....忘记在哪个孤本上看过,一种名叫辣椒的可食用草木,结出的果可用来烹煮,有辣味。”
“哦,有没有说在哪儿?”裴明远不疑有他,“也许可以去找来试试看。”
萧白摇头:“孤本上没说,也许是人编造的也不一定。”
屈容看着她,萧白察觉到扭头看来,眼神询问他想说什么,屈容笑笑,两人心照不宣收回目光,低头吃饭。
屈容是知道萧白脑子里装着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的,他好奇,但他不探究。萧白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
过去两日,宋延年一行抵达了新兴郡,萧白收到消息亲自出去迎接,在府门口遇上,萧玉儿见到许久未见的兄长,眼睛一红。
“兄长。”
萧白被这一声喊得,眼神一暖,上前拍拍小姑娘的头发,又低头摸了一把小团子萧言的头。
宋延年在一旁看着,笑容一直没下来过。
一行人跟着萧白进了府,两小只还想和萧白多亲近亲近,但也知道她忙,不敢任性,没一会儿就跟着府上下人去收拾好的住所了。
宋延年跟萧白简单汇报了下萧府情况,其实这些每个月都会写成书信从萧府送来新兴郡,萧白都知道,不过宋延年此刻所言是那些没写在书信上的琐碎。
听着这些仿佛回到了在萧府生活那几个月。
“宋叔,辛苦你了,今日先回去好好休息,等到晚上再为你洗尘。”萧白看出宋延年眼底疲惫,不由劝道。
宋延年确实年纪大了,近年来精力不如年轻时候,他也不逞强,跟着下人先去住处休息。
到了晚上,一大家子聚在萧白院子里,暂住在郡守府的卫家两兄弟都来了。人多,也热闹,坐满了两大桌子。
谢诚安自从接手伤兵营,又在萧白的支持下组建了一个研究寒毒疫病的团队后,近来整日沉迷其中,今夜难得出来和大家一聚。
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即便外面风霜雪雨,此刻在新兴郡小小郡守府内却是温热一片。
这头是温馨小聚,遥远的京都城内,几个月前被秦王攻破城门的血腥似乎一扫而空,宫里宫外,贵族名门照旧宴会、清淡不绝。
今夜是张贵妃办宴,各世家夫人、贵女受邀赴宴。宴上珍馐遍布,奢侈豪华,张贵妃出身低,宠冠后宫后就喜欢搞大排场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
而咸文帝自从回宫后就更加沉迷修仙问道,他对世家、朝臣的不信任与日俱增,连敷衍都少了,身边除了张贵妃就是那个国师曾学明最受宠信。
每日一磕丹药,要么飘飘欲仙,要么昏昏沉沉,咸文帝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与世无争’,对外界的威胁好似都不放在心上。
他看似摆烂了,那些世家可不能摆烂,毕竟许多人的利益还和咸文帝绑定在一起。
咸文帝扶不上墙也好,反正也没指望他能做点英明神武的决定,不给他们扯后腿就不错了,世家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好摆弄的好用牌子,立在那。
八大世家里,至少目前郭、羊、高、谢和杨这几家都不愿秦王上位。秦王还在那磨刀霍霍,楚阳王也开始浑水摸鱼。
楚阳王背后站着世家力量,这些力量有的和八大世家牵扯在一起,有的和八大世家敌对。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想楚阳王上位得利。
这一锅乱粥还真不好摆平。
外面是一锅乱粥,内里也好不到哪儿去。八大世家本就不齐心,各为其利,哪怕坐下来大家一起商量事,心里也都打着各自的小算盘。
就这,能做出点力挽狂澜的事就好了。
且说,张贵妃办宴,热热闹闹,另一边谢家新媳妇,也就是谢三郎谢蘅的新婚妻子杨芜,进宫后连个招呼都没和张贵妃打,径直去了冷清的皇后宫中,陪着谢皇后闲聊打发时间。
杨芜嫁给谢蘅,自然是站在谢家这头,她是杨家最受宠的小女儿,出身高贵,从小都是别人捧着她,所以,哪怕是张贵妃她也不怎么放在眼里。
张贵妃摆着一副后宫主人的脸,她当然不给那个面子,谢家谢福清才是一宫之主,一国之后。
等到宴会过了一半,杨芜从谢皇后宫中离开,有宫人悄声禀报了张贵妃,张贵妃嘴角冷冷一勾,忽地想起前几日有人在她耳边提起的那事,眼中不由闪过一抹阴毒之色。
没几日,幺蛾子就来了。
许久没露面的咸文帝突然发下一道旨意,要把长公主孙念赐婚给大将军,也就是幽州刺史郭通。
旨意一出,皇后谢福清就急匆匆来到咸文帝寝宫外,不过任凭她如何跪求,咸文帝那扇宫门就没开过。
孙念是咸文帝长公主,也是皇后谢福清所出,今年刚及十四。而郭通,年过四十,原配夫人早逝,继妻生下一儿一女也逝去了。
眼见咸文帝是铁了心,谢福清跌跌撞撞地起身,命人送信去谢府,希望谢家那边能想办法挽回此事。
谢福清坐在殿中,两个膝盖红肿不堪,宫女忍着泪给她上药,谢福清却像感觉不到疼,眼中一片冰冷。
许久,听到一道清软的哽咽声,谢福清才缓缓回神,抱住扑上来的少女公主,心疼地抚摸她发丝。
“念奴儿别怕,母后不会让你嫁过去的。”
长公主孙念伏在母亲怀中,汲取母亲的温暖,心中恐惧这才慢慢散去。
京都城内暗中的风雨,离北境边郡太远。
大年初一,新兴郡城内城外聚集百姓,齐观一年初始的祭祀盛会。
会上有驱疫鬼的方相氏,又跳又打。然后是他们新兴郡的年轻郡守登上高台,向上天祈福,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
祭祀最后是鞭春牛的活动,春牛是由泥土制成,围观的百姓等着活动最后冲上去抢春泥。
为防意外,萧白还派了郡兵在一旁守着。
等到春泥抢完,百姓们或兴高采烈或遗憾跺脚,小童们跟着大人热闹,脸上尽是天真无邪,闹完了,众人纷纷回家庆祝新年,萧白也起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