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哭穷还得本人来
第77章 哭穷还得本人来
说完一堆正经或不正经的事, 屈容和裴明远一起离开,两人走出院子,又忽地驻足回望了一眼。
卫暄没跟他们一起走。
于是, 两人脑袋凑一块, 嘀嘀咕咕。
裴明远小小声:“我觉得有点奇怪。”
屈容同样压低声音点头:“不止你觉得奇怪, 我总觉得这件事透着点古古怪怪,我一时半会有点摸不清楚。”
裴明远有个大胆猜测:“你说凉州卫家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打算?不然这点小事怎么让卫暄过来,他看起来像是办这种无聊小事的人吗?”
这个屈容就不同意了。
“怎么就无聊了?怎么就是小事了?”
赚钱多重要,没有钱, 怎么养活一家老小,一郡百姓。
裴明远懒得和他争辩,继续道:“护送货物随便哪个副将干不得?偏偏要卫暄来?”
“不是, 护送货物也是很重要的事好吧, 这可是我们和凉州商路第一次交易货品, 我们要不是腾不出人手,也会让寒川亲自走这一趟的。”屈容还是觉得裴明远这个世家子就是在和他抬杠。
裴明远斜眼瞪他:“你是不是偏要和我辩?”
屈容怒了努嘴:“那你说说看,怎么就无聊了, 怎么就是小事了,好嘛,你现在是外务大总管了,看不上我们这点小打小闹了是吧。”
裴明远:“........”
他发觉,从邾县回来的屈容比从前更不可理喻了。
裴明远觉得和这家伙说话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多处理几份公务。见他说不过就打算走, 屈容双手揣袖, 哀哀怨怨地盯着裴明远背影:“你现在连和我多说两句话的耐心都没有了呢。”
裴明远朝天翻了个白眼,脚步踩得更快了。
屈容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小碎步跑着:“你说啊, 你不是很能说嘛?”
裴明远受不了了:“你再无理取闹,信不信我....”
“你?”
裴明远深呼吸,屈容这个贱犯够了,在裴明远撸袖子冲上来前,他敏捷地拔腿就跑。
“哎呀呀,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小人!”
“嘿嘿嘿。”
“站住!”
熬了个大夜刚推开门透口气的谢诚安,看见的就是满院子的‘鸡飞狗跳’,他砰地一下又把门关上了。
外面的世界果然很吵闹。
....
新兴郡有人庇护,生活在这里的梁人、胡人获得了短暂的安宁。放牧、种地、开荒、播种,每个人都忙且充实地过着每一天。
有了全郡的捕杀幼虫等助农之事,在这个到处灾荒的年岁,新兴郡竟然还丰收了。家家户户忙着收割地里粮食,以往这个时节总担心有山匪和胡寇来劫掠,如今看着每日护卫在粮田周围的郡兵队,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定感。
而且,这一年新兴郡确实难得太平,邾县的互市开起来后,闹事的胡人都少了,很少出现劫掠事件。
高阳县在这种艰难的时刻,因为县令崔鹏紧跟萧白的脚步,竟然也蒸蒸日上,虽然粮产不如新兴郡那么高,但也算是近些年难得的丰收年份了,本来高阳县的地理位置比起新兴郡来说是更适合耕地的,崔鹏觉得,明年他要更用心督促农事才行。
高阳县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除去高阳县,周边几个相邻的县因为少了匪患,又跟着高阳县一起收了些流民开荒,新一年也取得了还算喜人的成果。
而这一切,他们都知道是因为那位萧府的年轻主人带来的变化。
然而,开开心心收粮没几天,恶心人的事就找上门来了。
刺史府来人收税粮了。
崔鹏急了,连夜发信到新兴郡问怎么办,今年是丰收了一下,可是之前搞以工代赈,整个高阳县都快掏空了,这次的粮收上来也是填充府库的,要是刺史府搜刮一通,哪还有多余剩下的。
崔鹏言过其实了,他肯定还是有剩的,毕竟他不是苦自己利别人的县官,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对民宽松可以,但实在没办法,他也只有压迫底下的平民。
所以如果刺史府狮子大开口,他也只有对百姓下手,这就有问题了,萧白不允许他对平民百姓下手啊。
崔鹏还算脑子灵活,第一时间询问萧白的意思。
在崔鹏信件没到之前,萧白就收到从晋阳城传出的密信了,看到刘金不要脸地冒出来‘摘桃子’,别说萧白,裴明远等人都很气愤。
“贪得无厌!”裴明远黑着脸骂道:“送的礼还少了吗?他竟然连这点粮都要贪。”
“还说什么是朝廷要粮,谢崑和秦王打了几个月,还在那磨磨唧唧没有点进程,只知道要粮要粮,天下百姓都要饿死冻死了,他们怎么就不能睁开眼睛看看。”
这是连谢家都带上一起骂了。
但裴明远也没骂错。
朝廷虽然派了谢崑领兵迎战秦王,可是,秦王也不是随随便便好打发的,福源水是个难得的良才之将,这次还有乞伏和秃发鲜卑相助,就是谢崑也无法短时间内拿下秦王。
这就导致,两军打起了持久战,拼的不仅是实力,还有消耗。
按理来说,谢崑这边应该比秦王更经得起消耗才对,可现实却是反过来的。
秦王把秦州、益州作为补给地,闹得两州之地民不聊生,但所得尽收秦军,当然,到头来,秦州和益州目之所及大片被弃的荒地,能逃的平民都逃了。不过,秦王还有个好弟弟在青州帮忙筹粮。
一时半会的,秦王手头还不算窘迫。
但谢崑那边就比较难看了,不过打了一个多月,朝廷那边就开始人心不齐,大军要粮就开始拖延。
谢家虽也为高门阀族,不差钱不差粮,那也不能靠他一家养着几十万大军战时消耗啊。
家底都要掏空了。
可是郭、羊等世家开始搅混水,朝廷拿不出粮,而咸文帝本来就不满意谢崑领战,他厌恶谢家久矣,冷眼看热闹,一心只管修仙问道。
要不是还有杨家在那跑腿周旋,谢崑就要成孤立无援的光头元帅了。
很快,朝廷就开始往下面伸手了。
刚从兵荒马乱中存活下来的平民又遭到了一波重税剥削。
这一年,大梁的流民从普通贫民上升到一般小富地主之家,就连底蕴稍浅的豪族都免不了家破人亡,沦落逃荒流民队伍。
大梁越来越乱,坐在高位的世家家主们还在各自棋盘上较劲儿。
刘金自然也收到了朝廷下发的征粮令,他可不愿意交粮,在这种时候,粮食可是重中之重。
但皇命不可违,刘金咬着牙送了一部分上去。
他现在可是恨死在前线打消耗战的谢崑了。
没能力就早点退兵,在那耗着也是连累别人,谢家人除了谢鼎,还真就没一个能打的人了。
刘金每天骂骂咧咧,于是在一个幕僚建议下开始对自己治下的宁州下手了,他也知道,宁州已经是重税,刮也刮不出多少货了,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能刮一点是一点。
而且,听幕僚说,新兴郡和周围几个县今年可是丰收了一把,正好,拿来填充府库最好不过了。
萧白也是气极,辛苦忙碌一年,到头来还要被别人收割,他但凡别那么狮子大开口,萧白咬咬牙就认了,但是,刘金还真是不把人往死里割不松口啊。
贪得无厌!
这粮交上去,新兴郡就要陷入粮荒了。
萧白再能赚钱也无法填这么大的窟窿,她现在不仅要养兵,新兴郡人口也越来越多,不少新来的流民的胡人都要安置,哪里都要钱要粮。
而且之前为了鼓励开荒,萧白可是说过三年不收粮税的,就是为了让落户的平民们能缓一口气。
这倒好,刘金一个指令就要把今年一郡收成的大半上交。
“豺狼的胃口都是越填越大的。”老头子张玄之抖了抖胡须上的面粉渣渣,看向萧白有点恨铁不成钢道:“你看你,偏要听我那逆徒的话,什么不好养,偏要养一头豺狼。”
屈容被无辜重伤:“师父,我...”
“你闭嘴。”张玄之粗暴打断他,连喷带骂道:“既然做了幕僚先生,你就该尽到自己责任,府君心善,没见识过人心险恶,你从小还见得少了,府君做什么,你都要提前考虑好,说到底,还是你这个幕僚先生无能。”
萧白:“......”
屈容:“......”
张玄之抖了抖胡须道:“当然,老道也不是说利民是一件坏事,府君为民着想,看看这一郡百姓如今过的日子就能看出,府君做得对。”
“不过。”
就知道,还有但是。
张玄之:“当政之人,心慈良善就是妇人之仁,你就有了被人拿捏的把柄。你越看重什么,人家就越要利用什么,而你没有能力护住你看重的东西那就要输得一败涂地。”
裴明远看着不敢出声的屈容,轻咳一声,问道:“那依您所见,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张玄之冷冷笑了一声:“当然是给了。”
“真给啊?”屈容搓搓手心,小心翼翼道。
张玄之看都不看他,直接对萧白说道:“毕竟这宁州之主还是刘金此人,晋阳城内的世家也都支持他,你一个小小郡守翻不过人家的五指山。不过,今后可不能毫无限制说给就给了。”
话到这,张玄之就给了逆徒屈容一个冷冰冰的嘲讽小眼神。
“.......”屈容觉得自己再也不是师父最爱的徒儿了。
“府君,该哭穷的时候就要哭,该耍赖的时候就别要脸。”张玄之忽然一脸慈爱地看着萧白说:“咱们这次就给对方要的一小半。”
“一小半?”萧白觉得刘金没那么好打发,“不如给一半吧。”
“一半?那不是喂饱了那头豺狼了?”张玄之喷了喷口水,萧白立即乖巧闭嘴,张玄之这才慢悠悠继续道:“粮食放在现在、今后都是重中之重,能少给就少给,我那逆徒不是在做什么珍宝生意嘛,宝石、瓷器,你们不是很多嘛,给我往他脸上砸。”
“珍宝有,要粮?多一口都不行。”张玄之敲了敲桌案,很霸气道。
屈容:“.......”
他也知道这么个理。
可是....
珍宝同样很重要啊。
那都是值钱的好东西啊,卖到南边,换回来的粮食不也成堆成堆的嘛!
“运送途中的损耗避免不了,如今四处兵荒马乱,你能派足够多的兵力保证你的粮能从江南成功运到宁州?”张玄之只用看一眼,就知道逆徒想拉什么颜色的屎。
屈容:“.......”
行吧,您老又说对了。
张玄之看一众小年轻都闭嘴了,在他们‘崇拜’的目光中,老神在在地说道:“这不过是一时的缓兵之计,要想摆脱压制,除非你能翻身做主,否则,这种情况新兴郡永远摆脱不了,到最后,你也不过是用一郡之力来养肥豺狼罢了。”
一言不合,小老头子又开始鼓动她了。
萧白轻咳一声,默默挪开视线,又问:“那这次派谁做使者去晋阳城啊?”
张玄之呵呵一声,随后又恢复慈爱神色,对萧白建议道:“不如府君亲自前往如何,要哭穷,当然是本人来最有说服力嘛。”
萧白:“......”
您老说的可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