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无名侠士
第79章 无名侠士
卫暄出场效果确实很惊人。
今日刘金邀请了晋阳城有名有望的士族, 到场的刚到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投向某个人。
这个时代的颜控属性是认真的。
萧白觉得,自己其实也不用刻意这么低调, 有个聚光灯在身边, 她就是好好装扮一番也是个陪衬。
白日的宴饮有丝竹雅琴作伴, 宴会地点选在郊外山林草地间,有鲜花青草,潺潺溪流,把这不太正经的酒会都衬托出几分雅趣。
年轻一点的士族公子在那曲水流觞, 唱歌作诗,时不时饮一杯小酒,笑声畅怀。而这边, 上了点年纪的士族家族就懒得动弹了, 一个个没骨头似得斜倚在竹枕上, 身边不是有美婢就是有漂亮书童伺候着。
他们颇有闲情逸致地听着周围年轻人的笑闹,再就着卫暄的美貌喝下一杯清酒,那感觉, 简直美滋滋。
就是.....萧白不知道多少次悄悄歪了一点身子,挡住某些过分赤热的视线落在卫暄身上。
士族虽然多得是挂着高雅皮子,干些流氓事情的人,但大多人还是进退有度的,大庭广众下,不会显得自己太没雅量风度。
但也有些没脸没皮的, 仗着个高门士族的身份一点不知收敛。
萧白挡了几下后, 一些人就没那么明目张胆,重新归入欣赏美的行列,但也有人死活不改, 还用越来越馋的目光打量卫暄。
萧白偏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一个中年老色鬼。
这一眼看去,萧白直接辣到了眼睛,差点就要对方赔她伤害眼睛钱。
你能想象,一个瘦不拉几的三十几岁男人,留着八字须,脸上敷着白白的厚厚的一层粉,两颊沾着一坨粉色胭脂,上身就一个绣着竹叶的肚兜遮羞,穿一条丝绸薄裙,连一件外衣都不披,还自以为风流的抛媚眼过来。
萧白:“.......”
呕——
她好险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玛德。
吓死人了。
对方似乎不满萧白挡住了他看美人的视线,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萧白已经不敢把眼睛往那边多看一眼了,她怕真吐。当然,她又挪了挪坐姿,然后把卫暄整个挡得严严实实,绝不让那个老色鬼多看一眼。
王治:“......”
萧白的动作在场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有的心下计量,有的默默观望卫暄的态度,还有的露出暧昧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总之,卫暄一直默许萧白做他的‘护花使者’,两人关系肯定不浅。
卫暄察觉萧白扭来扭去的动作,嘴角情不自禁地挽了起来。
他这一笑直接让有幸瞥见这一幕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那眼神都看傻了,一个个定在那半天回不了神。
萧白听到到抽气的动静,余光在扫见那些望着卫暄失魂落魄的石雕人,嘴角抽了抽,不由往卫暄身边凑了凑,低声问他:“你做什么了?”
卫暄眼睫一动,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蓦地又上扬了一下,一向平淡无波的眼眸也因为转瞬即逝的那点笑意,风华无限。
他轻轻问:“做什么?”
萧白:“.......”
你问我?
你不如去照照镜子?
见她眼神有点恍惚,眼底写着无语二字,卫暄眸光一动,拿过萧白的酒盏,换上一只新的,亲自给她倒上一杯甜水:“别喝了,醉了难受。”
“......哦。”萧白愣愣地看着他动作,倒也没拒绝。
刚才为了替卫暄挡酒,借口他不胜酒力,一大半酒水都进了萧白的肚子。好在卫暄佛子的大名在外,他不喝酒,其他人也不觉得奇怪。
清酒度数低,萧白喝起来就跟喝水一样,卫暄见她喝下那杯甜水,又夹了块糕点在她盘子里:“吃点东西。”
“......哦。”萧白有点奇怪地咬下一口糕点,说是糕点就是加了点糖的面团子,没啥好吃的。
倒是卫暄,今天怎么这么亲切?
萧白想着就看了眼身边的卫暄,恰在这时,卫暄的眼神也转了过来,四目相对,卫暄轻声问她:“好吃吗?”
“......好吃。”萧白下意识回了句。
心中却在狂叫:真要命了!
美色惑人原来是真的。
两人在这‘眉来眼去’的一幕尽数落在其他人眼里,一瞬间,看过来的目光里或羡慕或嫉妒,两人直接成了全场的焦点。
当然,也刺激到了某人的神经,王治呵呵冷笑一声,面色不善地冲萧白喝道:“传言萧郡守一片痴心,如今看来倒是传言有误了。”
有好戏看。
就连这次宴会的主角之一,刺史刘金都饶有兴趣地观望起来。
今日酒会存了试探之意,想看看萧白为人,也想看看萧白和卫家的关系如何。当然,除此之外,能看到点有意思的好戏,刘金自然不会错过。
萧白扭头,径直与冷嘲热讽的王治对上。
王治是晋阳王氏的嫡系出身,现任晋阳王氏家主的亲弟弟,王治的兄长担任宁州中正,借着王氏之光,王治这个满脑子只有酒色的庸才也备受追捧。
王治:“也是,谢三郎何等的神仙公子,又已娶得了杨氏女郎为妻,夫妻琴瑟和鸣,又怎么会,看得上一些痴心妄想的癞蛤蟆呢哈哈哈哈哈。”
癞蛤蟆不照镜子的吗?
萧白嘴角轻轻一勾,她刚要淡淡回一句,身旁的卫暄先冷冷出声道:“王氏好歹是晋阳高门,如此无礼,是看不上我卫家人?”
王治没想到会被美人怒怼,他又是委屈又是急切:“不.....不是....我怎么会....”
卫暄却连施舍他一眼都懒得,直接对坐在主位的刘金道:“既如此,我们也不待在这里碍人眼,告辞。”
说完,卫暄就要起身走人,刘金也吓一跳,没想到看上去风轻云淡,没啥脾气的卫暄会突然动怒。
“子玉且慢,王治不过是多喝了两杯酒,有些口无遮拦,你千万别见怪。”刘金出言打圆场,还给王氏家主王政使眼色。
王政瞪了自家弟弟一眼,命人带他下去醒酒,王治虽然不忿,但也不好大庭广众跟兄长对着干,不情不愿地下去醒酒了。
王治一走,冷掉的宴会一时半会儿也热不起来,卫暄本来还算和煦的面庞也冷得像是覆盖了一层冰雪,别说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笑了,整个人都显得不近人情,多看一眼就要被他冻到。
接下来的宴会就显得很乏味了,刘金眼看目的差不多也达到了,加上喝了一肚子酒,人有些微醺,干脆也早早离场回去休息了。
他一走,卫暄二话不说也起身要走,萧白就老实跟了出去,王政见卫暄走也不打声招呼,脸色不太好看,这明显是不给他王氏脸面。
这头宴会都结束了,‘醒完酒’的王治还要出来见见美人,给美人赔罪,谁知外面哪还有卫暄的身影。
他就跟个上头的毛头小子到处找人,还问兄长:“人呢?卫子玉人呢?”
王政简直想把这个脑子被酒色掏空的蠢货给一巴掌拍回娘胎,话都不想说,一甩袖先走了。
王治被亲哥甩了脸也不在意,听说卫暄刚走,立即追了过去。
卫暄和萧白坐上了出门时的牛车,卫暄的随从阿义亲自赶车,一路慢悠悠地回到他们在晋阳城暂住的小院。
路上,萧白有点好笑地看向卫暄:“没想到,你还挺会临场发挥。”
卫暄有些不解地看她一眼。
萧白:“这穷也哭了,戏也唱了,刘金那里应该差不多了,我想明后日就回新兴郡,这晋阳城着实没什么好留的。”
大梁摇摇欲坠,外面乱成什么样了,宁州的高门士族还在高歌享乐。
粮?
萧白突然就一点都不想给了。
慢悠悠回到小院,日头渐西,萧白先回屋洗漱去了,等到她收拾好,就听到院子外有人敲门。
阿义上前,没开门,隔着院门和外面人说:“我家郎君休息了。”
萧白双手环胸靠在门边,听着阿义应付门外的人。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刚才宴会上还骂她癞蛤蟆的王治:“我有事想与子玉说,还请转告子玉一声。”
实在是狗皮膏药,脸皮忒厚。
阿义一点不知变通地说:“我家郎君休息了。”
门外的王治:“.....你这个刁奴!都叫你先去禀明你家郎君,就说是我王治在门外求见,晋阳王氏,你这刁奴还敢怠慢!”
“我家郎君休息了。”阿义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遍一遍重复。
王治:“......”
实在是不好破门而入,要不然....
最后王治只好登车返回了。
阿义听到门外没了动静这才回过身来,一转身就听到萧白噗呲笑出声来,阿义眨眨眼,拱了拱手,问:“府君有事找我郎君?郎君在屋里看书,您进去就是。”
萧白脸上笑意一顿:“.......”
不是,我有说要去见你家郎君吗?
而且,你家郎君不是休息了吗?
阿义:“府君喝茶还是喝水?”
他一副‘我马上就给您送来’的热情模样,萧白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摇了摇头道:“煮点热茶吧,刚才喝多了酒,正好醒醒神。”
阿义点点头,脚步轻快地去后厨煮茶了。
萧白看一眼隔壁房门轻掩的屋子,摸了摸鼻子,抬脚走了过去。
....
当天晚上,萧白换上一身轻便的黑衣,悄无声息地出了小院。一路用轻功飞檐走壁,很快,萧白落入刺史府前院,寻到幕僚们居住的院落,找到某处屋子,她抬手,推开轻合的门走了进去。
等在屋里的正是最近颇受刘金重用的青年幕僚卓仁,卓仁看起来等候多时,见了萧白就躬身行礼道:“卓仁见过府君大人。”
“虚礼就免了吧。”萧白几步上前,亲自扶人起身,“此地不宜久留,免得给你招来祸患,我们还是赶紧说事儿。”
卓仁颔首,把这两日刘金的态度说了一下,然后也把他那日故意说给刘金的话简单复述一遍。
“今日宴会结束,刘刺史还特意找我过去说了话,看来,他心中对您和卫家的关系已经有了几分确信。而且,对您爱民如子一事也不再怀疑,他派去调查的人已经回来,他听完还说世上居然真有您这样的傻子。”
萧白看一切顺利,笑了笑,忽然对卓仁道:“如果我一分粮都不缴,你觉得该怎么安排?”
卓仁有点惊讶地挑了下眉,萧白也没解释,卓仁想了下道:“刘刺史是相信您拿不出多少粮的,不过,刘刺史为人您也清楚,没点好处是堵不住他的口的。”
萧白负手站在窗边,说:“换成钱,我还要请他帮忙为我买粮。”
卓仁这下是真惊讶了,萧白嘴角一勾,眼中却凉凉地道:“不用买多少,不过是顺手而为。”
接下来,萧白快速说了自己的计划,卓仁记下后,萧白交代他行事小心,这才推开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刺史府。
回到街道上,萧白正要飞回小院的身形一顿,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脚步一转,朝着刺史府另一边的高门府邸掠去。
深更半夜的,萧白躲过几波王氏府邸的巡卫,一番摸寻,终于找到了王治的居所。她蹲在屋顶,掀开一片瓦,低头看去。
屋内烛火摇曳,躺在凉榻上的王治比白日穿得还要清冷,浑身上下就一个肚兜、短裤避体,萧白瞥了一眼就挪开目光。
王治脸颊微红,看起来就像是服过五石散之后,等他逐渐睡熟,屋内美貌小厮才退出去,留下一个伺候在他身边。
萧白又蹲了一会儿,屋内两人的呼吸都平静下来后才静悄悄地跳下屋顶,推门进屋。
萧白在屋内找到笔墨,来到王治身边,笑得有点邪恶。
等到王治整张脸都被涂黑,萧白才满意收手。
本来想画个癞蛤蟆,但觉得癞蛤蟆何其无辜,王治不配。
萧白还在地上留下几个大字:再管不住你的眼睛,下次就给剜了——无名侠士留。
....
第二日,晋阳城新出了一则笑话,萧白没空去细听,她来找刘金告辞,并且带来一大袋钱币,期期艾艾地,求刘金帮忙在晋阳城买点粮。
刘金:“......”
萧白:“实在是手上没余粮了,外面又兵荒马乱,买来的粮都运不回新兴郡,不然我也没脸求到使君面前啊。”
“使君,救救您治下的平民百姓吧。”萧白一脸慈悲地呼道。
刘金:“.......”
下午,萧白派部曲送来一车子钱币,换了几大袋子陈年旧粮,跟随着萧白一起离开晋阳城。
她一行前脚出了晋阳城,屈容派来的手下就带着珍宝一一拜访晋阳高门,晋阳高门看上喜欢的就买下,本来是要付钱,但对方只收粮,连布帛都不要,现今这个世道,粮食最重要,不过高门手上不缺粮,大手一挥,换出去几大车粮食。
粮车排着队出城,为了不让歹徒半道劫走,萧府还派了一百来个部曲前后严密守护粮车,务必全部运回新兴郡。
第一时间听闻消息的刘金,那表情都不知该怎么形容。
但想到下属回禀说:新兴郡流民成群,一个个张着嘴嗷嗷待哺,像什么吞金巨兽。
刘金啧啧摇头,对伺候在一边的青年幕僚道:“哪来的大傻子,竟然真把全部身家拿来养一群流民。”
卓仁落下一枚棋子,闻言只轻笑道:“至少说明萧府君此人,把人命看得比利益更重要,这也是他可以被人拿捏的把柄。”
刘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在这个世道,大善人是活不下去的。”
不过手下一个小小郡守,刘金还不放在眼里,他现在关心的是大局要往哪个方向走。
宁州,总归不是个好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