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辣妹屋>书库>都市>荒腔走板> 第37章

第37章

  第37章
  文既白整个人僵住。她抬起头, 像是没听清:“什么?”
  言聿看着她,语气认真。
  “我说,给我一个机会。”他停了一下,眼神落在她脸上, “让我追求你, 可以吗。”
  文既白第一反应是去看他的伤, 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人侧腰扎了一刀, 后背被划开, 手心也全是伤, 现在靠在病床上, 连翻身都要专业的护理人员帮忙, 竟然在这种时候开口说这种话。
  她被气笑了。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先弯起来。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此刻倒被这人弄出无可奈何的恼。
  “言聿。”她声音还喑哑, 带点不可置信, “你现在是在病房里,不是在什么相亲局上。”
  这人的凌厉五官居然柔和, 一双剑眉被软榻着的头发掩去一半,有点无害。让文既白想说点什么难听话都有些不好意思。
  言聿竟多了几分悠然:“我知道。”
  文既白抿唇:“你昨晚差点没命。”
  “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言聿笑意温和。
  “你身上缝了很多针。”
  “所以我现在躺着说。”言聿看着她, “站着说会比较费力。”
  文既白看着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她低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语气里终于有了点真实的恼意:“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这人实在太离谱了。可偏偏竟然一点都不轻浮。
  他说得认真, 甚至郑重。从生死关口走了一遭以后,第一件办的正事不是问那个伤他的人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被严惩。居然是告诉她,他要追求她。。
  言聿眼底的笑意浓盛,声音更轻。
  没有更好的时机了,计划出了偏差, 但是他却获得了意外之喜。此刻的文既白心里大概满是愧疚歉意,一早秦朗更是带来了昨天酒店走廊他失去意识后的监控和文既白发送分手通知的好消息。
  他要文既白和他的人生纠缠在一起,是爱是愧,他无所谓。
  “如果你在意我的残疾,我会理解。”他垂眸,故作黯然,视线落到薄被下左侧空落的轮廓上,语气慢下来,“你不用因为心里的道德感不忍拒绝我。我的身体确实麻烦。走路麻烦,生活里很多事也麻烦。昨晚如果不是担心你,正常情况下根本跑不了那几步。”
  文既白看着他,心脏居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很怪。
  她明明一直都认真地敬佩着,尊敬着言聿的人品,意志,事业。此刻整个胸腔却感受到了悲伤刺痛。
  因为他这样说自己吗?她也不知道。
  言聿说这些时,神情平静。可越平静,越让她难受。
  “我现在躺在这里,连配合都做得很狼狈。”他顿了顿,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因为掌心伤口停住,“手也暂时用不了。你看见这些,觉得难以接受,我都可以理解。你不要有负担,也不要有压力。”
  文既白喉咙一紧。
  她没有想到言聿会这样把自己的残缺摊开给她看。
  那些被他用昂贵西装和疏离气场遮起来的日常,此刻全被他亲手掀开。她以前只知道大概。现在完完整整地看见床单下左侧身体骤然终止的形状,看见他因为保护自己甚至不能靠自己调整身体,看见护士留下的软垫和护具,才终于意识到,言聿每天活得有多辛苦。
  敬意钦佩愈深,越心疼难过。
  文既白眼睛又酸了。
  她看向他,认真说:“言聿,我绝对没有因为你的身体看轻你,更不会认为这是难以接受的。我其实一直都觉得你很厉害,也很敬重你......”
  言聿诧异抬眼。
  “我只是……”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来,“我只是觉得你很辛苦。”
  文既白这句话,比任何怜悯都更让他胸口发紧。言聿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孩。
  他面对着文既白,怎么总是接连败退。
  三十多年的人生里鲜有让他难以招架的时刻,每次都是因为文既白。
  言聿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翻动的情绪,都到这时候了,不能功亏一篑。
  睁眼时,声音比刚才更可怜柔软,仿佛寺庙里皈依的信徒求神垂怜:“既然不是因为这个,如果是因为你的那位男朋友,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公平竞争。”
  文既白透过港城阴灰的天空打进病房寥寥的光线,看到言聿像欧洲人一样深的眼窝,漂亮的睫毛下,是有些黑到透着深蓝色的眼珠,那双锋利的眼睛此刻柔软顺从,像一只温驯着假寐诱敌的野兽。
  她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被他气笑。
  她前一晚给徐其言发了分手消息,两人甚至还没有说清落定。她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把这件事告诉言聿,好像给他递一个机会当什么许可。
  无缝衔接更是怪怪的。她也不完全地确定自己是不是对着救命恩人想要以身相许……
  于是她抬眼看着他,语气很轻:“你这叫什么公平竞争?”
  言聿意外地看她。
  文既白眼尾还红着,声音却重新生动起来:“你这叫撬墙角。还要我给徐其言戴绿帽。”
  言聿眼底一动:“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有。”文既白说得很笃定,“你都伤这样了还在给自己争取机会,你们资本家真是争分夺秒。”
  言聿被她这句话堵得停了两秒。如果不是伤口实在疼,他大概会笑出声。
  终于轻声说了实话:“抱歉......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病房里仪器运转的声音很轻,窗外的雾还没彻底散。言聿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缠着纱布,身上还带着昨晚生死边缘留下来的虚弱。
  言聿把喜欢说出口的神态,竟然像是在片场偶遇喂过的流浪狗,摇尾乞怜着路过喂食的她快把自己带回家似的。文既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刚才那些打趣都没法继续了。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言聿,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是我不好,我目前,真的不想考虑感情生活。”
  是个好人???
  言聿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文既白慢慢说下去:“我已有的感情生活一片废墟。你现在又被我连累成这样。我就算答应你,恐怕也只是潦草收场。”
  言聿看着她:“我可以等。”
  “你不要等。”她摇头,“言聿,其实我知道你默默做了很多。linder,还有这部电影......我不想欠你更多了。”
  “那你可能想岔了,linder的代言是出于琅清官宣后带来长尾效应的商业考量。而这部电影我有投资,自然优先推我集团子公司品牌的代言人,好为品牌带来更多的商业价值构成良性循环。”言聿声音很低。
  一开始的动机确实并不纯粹,可是他那晚透过文既白聊起表演时手舞足蹈的神情,看到了对方身上无限的潜力和价值:
  “所以,是你本身就值得这些。而我是个商人,既白。”
  “我欠了的。”文既白看着他,“你现在身体里还有我的血,我知道这个说法很奇怪。但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救了我,我给你献血。听起来好像本应如此,可是根本不是那样。”
  她抿了一下唇。
  “我现在看着你,就会想到昨晚你躺在我怀里,身上越来越冷。我会害怕愧疚,会心疼。这个时候你说喜欢我,我分不清自己心里的感情。我不能胡乱地答应你,那样是在仗着你的喜欢欺负你……”
  文既白一边说着,一边理清了自己的思绪。
  然后几乎是在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感到慌张无助......她似乎,居然真的对言聿动摇了。
  她说起喜欢的时候,脑海里全是言聿儒雅斯文意气风发的模样,酒会上递来的甜品,饭局上贴心地接话,还有她深夜下班,冰凉的杨枝甘露。
  真的分不清吗?她从小就是那样细腻敏感。
  那是不是意味着,早在和徐其言相爱着的时候,她对着儒雅有礼的言聿就已经动摇了。
  言聿没说话。
  他面对文既白的决绝实在无奈到有些绝望,他根本不需要文既白分清,甚至,他害怕文既白分清。
  没人比他更清楚知道文既白根本不爱他。他要的就是文既白的歉意和愧疚,有了名份,日久生情何尝不是一条出路。
  文既白却心虚地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不想因为愧疚靠近你,也不想因为心疼答应你。那样对你也不好。”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言聿垂眼,脸上情绪淡了些。他真的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他在文既白面前已经扮演成了和真实的自己截然相反的人。
  纵使如此,还是无法求得她的怜惜。更不要说她如果发现了真实的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不是有多远跑多远……
  文既白看着他,心里忽然又有点不安:“你生气了?”
  “没有。”言聿努力克制自己的声音尽力温柔,“只是有点遗憾。”
  文既白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言聿却又开口:“你可以不用现在给我答案。”
  他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侧腰的伤大概又在疼,文既白看到他眉心极轻地紧了一瞬,随即恢复。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逼你。”他说,“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还想追你。哪怕昨晚伤成这样,醒来以后这个念头也没有变。”
  文既白怔住。
  言聿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商人要会谈判,一味进攻不是上策,文既白莫名地慌张无措让他看到了微渺的胜算。
  还好他的伤够重。足够唤起心软女孩丰盈的良心。
  “你可以拒绝我。可以继续把我当普通朋友。也可以暂时不想这些。”他乘胜追击,尽力调整着狼狈的姿势,让血液渗出纱布,“但我总得把话说清楚。昨晚我躺在那儿的时候,怕自己真醒不过来。那时候我想,如果没机会说,挺不划算。”
  文既白又气又难过:“你别乱动呀,而且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
  “哪种?”
  “什么醒不过来,什么没机会。”文既白有些气恼,“你昨晚真的吓死我了。”
  “抱歉,既白。你别生气,是我不好。”
  “你不要道歉。你因为我伤成这样不要再给我道歉了。”文既白吸了吸鼻子,“你再道歉我也要生气。”
  言聿看着她:“那我听你的。”
  文既白心口一跳,别扭地转过脸,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嗯。”
  文既白决定把话题扯开:“医生说你后续还要观察感染和出血。你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
  言聿看向床边桌子,那里已经摆了一台平板和几份文件。
  文既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都很紧急吗?。”
  他眼神轻轻一顿,意味深长:“大概是的。”
  文既白伸手把平板和文件拿起来,抱在自己怀里:“我去问周总助,你伤的这么重,还是要好好休息的。我知道我这样有点胡搅蛮缠,但是医生明确说了你要好好休息的。”
  然后文既白双颊泛红,两耳通红,心一横,一幅要就义的模样,脖子一梗,底气十分不足地颤颤悠悠开口:“你刚刚说了喜欢我的,你得听我的。”
  言聿看着她,似乎有点意外,眉眼间全是得到了意外惊喜的笑意。
  文既白不自在地干巴巴补充:“你现在身体还缺血,长时间工作会很容易累的。”
  他早就缴械投降,但还是故意逗她,故作为难:“只是几份急件。”
  “急件......急件我去问周总助。”文既白抬头,“反正这么一沓你不能全都看了。”
  “好,我听你的。”
  眼见女孩因为有些逾越的举动自己先臊红了脸,浑身通红,言聿没再舍得逗她。
  两个人之间安静下来。文既白低头把平板放远,又帮他把床头那杯水往近处挪了挪。
  言聿看着她的动作。女孩手指细白,昨晚她的血进入他的身体,今天她坐在这里,拿走他的文件,管他休息。这种感觉十分危险,容易让人滋生妄念。容易让他误以为自己真的已经被她放在心上。
  言聿轻声说:“既白。”
  文既白抬头:“嗯?”
  “手臂还疼吗?”
  她因为献血后洗了澡,手臂跟调色盘似的,下意识拉下毛衣袖子:“不疼。”
  “头晕吗?”
  “不晕的。”
  “昨晚吃东西了吗?”
  文既白被问得无奈:“你是病人,怎么还反过来查我。”
  “病人也可以关心朋友。”
  文既白听出来了,耳根有点热:“你饿吗?”
  言聿抬眼:“医生只让少量流食。”
  “你吃了吗?”
  言聿停了一下。
  文既白看他表情,立刻懂了:“醒来以后到现在,你就喝了水?”
  “嗯。”
  “我去附近的餐厅给你买点汤。”文既白站起来。
  “别走。”
  言聿半靠在床头,身上的病号服因为不能正常穿脱,在肩颈处做了临时处理,领口微微敞开一点,能看见锁骨下方贴着监护电极。深色碎发落在额前,脸色苍白,眼神却一直跟着她。
  那么高大的人,此刻躺在病床上,显出赤裸受困的窘迫。
  文既白忽然走不动了。她把已经迈出去的一步收回来,重新坐下。
  “我不是要走。”她柔声哄他,“就是去餐厅买点东西,你总不能这么饿着肚子。”
  言聿看着她,语气不满:“可以叫周骞或者秦朗。”
  “不要让周总助折腾了,他昨天也被吓了一大跳。他很在意你的安全的。”文既白站起来,“秦哥也帮了好大的忙,我睡过去的时候他还给我父母讲了这件事情。两个人估计都一夜没睡了,我去顺便给他们也买点吃的。”
  “我马上就回来。”文既白套上外套,“你不能偷偷工作啊。”
  这次言聿没有再拦她:“好。”
  看着文既白的背影,言聿心情极好。
  作者有话说:
  白:你对额太好,额也是要捶你的
  言:攻略铜墙铁壁努力上位当姐夫的第n天
  1:
  早已看透言聿真面目的文既白,在第10086次因为对方卖惨不成真伤到自己后小发雷霆,然后因为言聿快如闪电地滑跪道歉10087次原谅他。
  “言聿!再有一次我就不要你了!”
  “我错了。”
  “你次次道歉,就是不改!”
  “没有下次了。”
  “你总答应的飞快!你再嗯晚上你去客卧睡!”
  “不行。”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