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抱抱我吗?”
况且,他瞥向门外,目光冷然。
木头年久腐朽,门板处有一裂隙,徐徐送来晚风的凉意。
他们知道的未必比他少呀。
皎皎心情不佳,此时更是吃不下多少,桌上的菜肴大部分都被她喂进了隐的口中。
隐口腹之欲不盛,单纯只是享受皎皎喂他这件事。
少女专心夹菜的时候,他可以看到少女卷翘纤长的眼睫,用眼睛细细描摹她挺翘的鼻梁、饱满柔软的唇瓣,随即少女回身,眸里带着少许嗔怒,却仿若皎皎明月撞进他的胸膛,跌碎一地月光,有什么淅淅索索的声响,在耳畔绽放。
“你没有手吗?”皎皎没好气地夹着菜喂进少年半张的口中,因为心中烦闷,眼前这张俊脸看着也尤为不顺眼。
“皎皎夹的菜好吃。”
隐熟稔地倚着身子将头虚靠在皎皎颈间,香气甜美馥郁,迎面扑了满怀,惑得他心神大乱,不由在少女颈侧落下羽毛般轻柔的亲吻。
当然他也会在少女皱眉前起身,弯弯眉眼,乖乖张嘴:“啊……还要。”
好不容易才吃完一顿饭。
皎皎看着桌上凉透的薄饼有些难过,用指尖触探余温,舍不得记忆中的温度。
“既如此……”皎皎喃喃自语,指尖微动,试探着将手掌虚虚覆在那迭薄饼上方。
她敛起心神,缓缓催动灵力。
腰间的缀生铃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皎皎有些晃神,自从铃铛被绑在她脚腕用作助兴之物,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铃响了。
刹那间,少女的指尖泛起微芒,如同破晓时缀在芽尖摇摇欲坠的露珠,澄澈得不染尘埃。
生机如丝如缕,织成一张光网,将整张薄饼轻柔包裹。
随着灵光的渗透,有极细的紫黑色烟气被生生逼出。
只听得轻如融雪的声响,紫气在生机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涤荡,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晚风中。
桌上的薄饼微微舒展,粗粝的表皮泛着金黄,隐隐散发出淡淡的焦香。
皎皎抱着饼仔细端详一番,眼眸明亮,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却难掩眉间倦怠之意。
“成、成了!”皎皎举着薄饼献宝似地递到隐面前,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嘿嘿,我厉害吧!”
耗费大量灵力就为了净化一个死物、一张凉透的粗饼……连傻子都知道划不来。
少年几乎是面无表情,连虚假的笑意也消失不见,可狭长的绿色眸子里却漾出罕见的温情,他抬手摸摸少女的头顶。
无关情爱。
无关欲望。
他只是单纯想确认她的存在。
“皎皎真厉害!”
小傻子。
隐大手一挥桌上剩下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你留一张饼作纪念就够了。”
全部净化要累死。
“……”无声的抗议。
“睡觉。”他拍拍床榻,长腿微蜷,漫不经心道,“还是皎皎想做些旁的什么?”
皎皎平生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之妖:“闭嘴!睡觉!”
皎皎明明毫无动作,可她身上的香气发了疯地往脑子里钻。
隐躺在她身侧屏住呼吸,对她产生欲望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理应顺着她白皙的脖颈细细亲吻她,用手轻轻抚摸她的每一处敏感,在她身上煽风点火逼她动情,共赴云雨一解相思。
她如今对他卸下心防,可谓事半功倍。
却不知为何,今夜他只想抚平她眉间的郁结,守护她的安眠。
隐抬指唤出一缕本源之力,将指尖寒芒逆行注入灵脉,极度的痛苦和寒冷冲散了滚烫的欲望。
少年的眉梢和脸颊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缓缓松了口气。
怎料,他的身体突然被身侧之人抱住,少女纤白的小腿骑跨到他的腰间。
方才所做的一切努力瞬间变得毫无意义。
“皎、皎皎?”隐的喉结滚动。
少女含含糊糊应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他更紧:“嗯……有眼睛……”
隐微微侧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一捻,像是扯住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呵,找死。”大手轻轻拍少女的脊背,“别怕,我在。”
有人一夜安眠,有人彻夜不眠。
皎皎醒来推开微潮的木门。
没有日光,心间莫名一沉。
“别乱跑,也别乱碰,有事唤我。”隐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翻个身,把脸埋进被中准备补觉。
皎皎挂念师姐,出门穿过泥泞的村道,直奔赵老爹家。
赵老爹正坐在院中工作台前,弓着脊背,就着一点光亮,削凿着手中的木块。
“您好,我师姐在吗?”皎皎在门槛外停下步子,轻声问道。
赵老爹闻声抬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是苏仙子啊,早些时候两位仙长一道出去了,不着急可以坐屋里歇会。”
“我回去等也是一样的。”皎皎原想告辞,眼睛却不由自主被木案上的小物件吸引住了。
是一整排的木头娃娃,大小不一,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有系着粗布围裙的桂花婶;有手里拿着长烟袋笑眯眯的老村长……每一个木人都透着鲜活的生机。
“哇,这是哭鼻子的小石头。”皎皎眼睛几乎都要粘上去了,由衷赞叹,“真的好像,一眼就能认出来!”
“害,让仙子见笑了。”赵老爹吹落手中的细碎木屑,看着木人倔强又清冷的眉眼,枯槁的脸上露出极其温柔的笑容,“小石头快到生辰了,村中简陋,趁老头子现在还能握住刀,雕些小玩意给他留作纪念。”
说曹操曹操到,皎皎还没开口,远处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喊声:“赵老爹,阿九哥……”
小石头看到皎皎突然噤了声,向她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问道:“老爹,你这还有没有药草?”
皎皎好奇接道:“阿九怎么了?”
小石头似乎不愿和她多说:“没事,阿九哥今早有点发烧。”
“你带我去看看,我也许可以帮上忙。”见小石头还在犹豫,皎皎张嘴开编,“我是医修,能治病,你知道的,你不是很喜欢阿九吗?”
小石头认真盯着她:“那你得保证不会伤害吴阿九。”
皎皎被一个小孩如此明目张胆地提防,一时心灰意冷,脸色难看:“赵大叔,我先回去了。”
“仙女姐姐……”小石头明显慌了神,本能地往前追了两步,小手想揪少女的衣角又不敢,就跟在皎皎身后低着头走。
小石头越想越难过,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对不起……姐姐,我知道你是好人……”
“但是村长爷爷说,仙长可能会杀阿九哥,我不想他死,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能不能……去救救阿九哥哥……”
皎皎不知如何哄小孩,从储物空间拿了一块糕点递过去:“别哭了,我们去看看,我只能说尽力。”
“谢、呜呜谢谢,仙呜姐姐。”
“而且只要阿九没有做坏事,师兄师姐绝不会伤害他!我保证!我们可是名门正派!”
吴阿九把自己关在屋里。
皎皎隔着门也闻到了浓重的腥气,空气中夹杂着一丝格外熟悉的灵力——隐的本源灵力。
皎皎试探开口:“阿九,你昨天来找我还是隐?”
“你有话要对我们说吗?”
过了很久很久,屋里传来非常微弱的声音:“你一个人进来,咳咳小心一点。”
隐虽然想再睡一会,但皎皎出门以后他心里不踏实,此刻共感了皎皎的视觉。
被称为阿九的少年蜷在逼仄的柴房角落里,他的额头覆着一层白霜,呼吸微弱而急促。阿九的脖颈与小臂上,一道道墨紫色的毒纹如活物般在攀爬。
很好,隐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昨天他并未下死手,被他侥幸逃脱,但这个鸟妖原本也活不了多少时日。
此刻来看,更是不出三日就会妖丹尽碎。
他要提前做好准备确保皎皎安全。
阿九抬起眸,眼里是飞蛾扑火般地渴求,嘴巴微张:“你……能抱抱我吗?”
隐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