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告别
琥珀飞踢向艾米的腹部，巨大的风旋同时生成，击得他猛撞向后方的树干，摇撼满地树叶。
“又是你，怎么找到我的？”琥珀窜上去，剑指他的咽喉。
“行了，找你不是为了打架。”艾米想推开剑，刚碰到，上面覆盖的魔法就让他痛得倒抽凉气，“我大老远就闻到你的味道了。”
剑尖抵上去，她一副审问的架势：“其他士兵在附近吗？实力如何？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能不能别这种和我不共戴天的样子。”艾米看着咽喉处的剑，很不满，强调道，“你难道忘了上次是谁放了你吗，是我！”
琥珀挪开了剑，双眼仍闪着怀疑的光。她举剑面对他后退，直退到马旁。她走得很累，非常需要交通工具，而这有现成的。她不熟悉这里，没有坐标就没法绘制传送法阵。
她上了马，昂昂下巴，示意道：“你走我前面带路，去王庭。要是带的不好我就拿你开刀。”
“我不能坐马？！”
“看你表现。”
艾米没有像以往那样，对这种“恶行”发怒。因为琥珀看起来很憔悴，双眼布满血丝。感觉一点就炸，随时要和谁拼命。
艾米牵着缰绳，引马前行。
“伊莱亚斯是不是死了？”他问。
琥珀一言不发，脊背直得如钢板，凝视前方，无悲无喜。
“好，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身上的追踪魔法断了，除了被祓除掉就是死了。”艾米絮絮叨叨。
“我还以为他能比谁都活得长久呢，我记得我们俩刚认识……”
琥珀打断他的话：“别说了，让我安静一会儿。”死后追忆过去又有什么用，能让他复活吗？不过是徒增烦恼。她太累了，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伤感。
路是正确的，没有陷阱和埋伏。琥珀渐渐放松了警惕。她暂时不去深究艾米帮助她的目的。
很快到了黄昏时分，山林变得阴森森。前方有个小山洞。琥珀滑下马，点亮山洞。空气很潮湿，地面长满杂草。
斗篷铺在草上，她屈腿坐在上面，脸贴着膝盖，闭上眼睛就能睡着。可也极易被惊醒。艾米进来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立即防备地抬起头。
“你就这样睡了，万一有危险怎么办？”艾米靠着石壁，问道。
“你不是在这里吗。”琥珀这么说着，还是起身设下魔法屏障，“让我睡到晚上吧，凌晨再赶路的话，估计天一亮就到王庭了。”
她蜷缩在斗篷上，剑枕在身下。很不安定，眉头紧锁，咬着唇。她的脑中无时无刻不绷着根弦，难以睡个整觉。
半睡半醒间，耳边响起私语：“喂，琥珀，你经历了什么，你到底要做些什么……”
不论是现实还是梦境，她都不愿回忆那些事。眼皮不停颤动着，像是要陷入梦魇。
“那你呢，又为什么要帮我，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她喃喃自语。
“什么什么目的，我们不是朋友吗，而且我不喜欢那些家伙，很讨厌。”
无理又纯粹的理由。
“那现在你的朋友需要一张鹅毛床，你能去弄来吗？”
“……别得寸进尺。”
琥珀没再回话，她稍稍放松了些。
突然，怀里拱进个热乎乎、毛茸茸的东西，她蜷曲手指抓紧，不自觉地蹭了蹭。
在要跌进睡眠时，琥珀感到脖子和脸颊痒且痛，像被砂纸一样的东西反复摩擦。睁开眼。兽类的头颅伏在她颈边，长满倒刺的舌头在舔她。
她手握成拳，砸向艾米的脑袋，说：“难受死了，不许舔我。”
他发出“吼吼”的叫声。
“听不懂在叫什么。我要睡觉。”她揪着他的耳朵，摩挲耳朵尖那长长的簇毛，又转向颊边毛，狠狠揉搓。
他又从喉咙里吼出声，这次带着怒。
琥珀顿了顿。感觉他那核桃大小的猞猁脑子装不下事。被她欺负了，气得骂几句，后面也就忘了。
所以她用力摸他柔软的毛发，毫不客气，下足了力气。上上下下，来回顺了一遍毛，直到摸到下身一根凸起的硬物。
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她好奇地摸了几把。呼噜声响起，两个圆滚滚的爪子按在她身上，完全遮住她的上身，一踩一踩。琥珀僵住了，收回手，假装没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
她扯过他踩在自己胸口的爪子，垫在身下。很舒服，很快便睡着。
这次琥珀睡得很沉。睡到天快亮时饿醒了。
艾米叼回来一只肥大的野兔。
这段时间琥珀都没好好吃过饭。路过灌木丛就吃上面的果实，喝溪水；路过村庄就在桌上留下钱，偷几个火腿面包。
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她能吃下生肉，特别是生内脏。艾米只好咬开兔腹，把生内脏先吃了。她生火烤了剩下的兔肉。没调料，味道一般，但起码是肉，还热腾腾的。
该上路了。
艾米变回了人形，浑身赤裸，角落有他随手脱下的衣服。不知为何，琥珀一阵恶寒。眼睁睁看着毛茸茸变成人类男性，实在难以接受。
本想趁夜色赶路，却睡过头。白天在王庭附近出现太瞩目，不过王庭如此庞大，肯定会有巡查疏漏的地方。
琥珀叫艾米上马，施了风的魔法后，马儿健步如飞。她静思凝神，预言魔法如雷电般，在脑海中碰撞轰鸣，模模糊糊迸出几十条路线。她快速筛选，最后选择绕路到王庭后方的矮壁处。
快接近王庭时，琥珀弃马步行，躲在林木后，细细观察前方的情况。坚实的城墙围绕王庭而建，巡查队伍不分昼夜维持王庭安危。城墙外、雉堞上，都站立着巡查士兵。
矮壁处的警备没这么严。那儿是出水口，排放王庭的污水。设置了厚实的魔法屏障。
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两个巡查士兵。艾米扛起晕厥的士兵，粗暴扔进林中。
琥珀执剑立在原地，口中吟诵魔咒。咒文流淌出，在半空中翻腾，缠绕，仿若漆黑的飘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组成一把剑的形状。最后一句魔咒落地。光芒爆发，比烈日更灼眼；狂风锐利，势不可挡，席卷向魔法屏障。
组成屏障的咒文渐渐显现出原本的模样，一句句古老的咒文破碎，裂开条巨缝。
与此同时，琥珀听到昭示危机的号角声音。巡查队伍反应迅速，意识到王庭发生了意外。
“我要走了。巡查队马上就会来，你赶紧跑。”走之前，琥珀转身催促艾米。
“这话应该我来说。”艾米傲得很，潇洒跨上马，挥了挥手，“给我好好活着，见到国王了多揍几顿，因为他我差点坐牢。”
琥珀想微笑，却扯出个奇怪的表情。不像笑也不像哭。
脚步声纷至沓来，巡查队即将赶到。琥珀身后，深幽的臭水波动起伏，缓缓分成两股，留出一条窄窄的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