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说起来当初打算写这个故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觉得看过的古言骨文里,被发现后,在古人观念里这么不得了的大事,结果打哥打的都不够狠【不是】
四百九十、
颜子衿不知道自己昏过去有多久,只记得自己最后的意识里,还想拉住母亲的手,替颜淮求一求情,可是她太累了,累到即使在梦里,身子也沉重得仿佛有什么拽着自己往下沉。
“爹爹……”忽地呢喃一声,颜子衿竟顿时从梦中惊醒,她看着眼前缀花的床帐,颜淮的屋子并不是这样,此处……是自己的房间?
眨了眨有些干涩发疼的眼睛,颜子衿直盯着床帐出神,是梦吗?
旋即背上传来的疼痛又令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在故意提醒,颜子衿所经历的那一切并不是梦,是真真切切发生的,秦夫人,她的娘已经知晓了一切。
四肢顿时剧痛痉挛,颜子衿几乎是本能地蜷紧,然而偏又牵扯到筋骨,疼得她叫出声来。
“小姐!小姐——”平妈妈听见动静立马放下药碗跑上前,替颜子衿揉着手脚道,“放松、放松,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深呼吸。”
“平、平妈妈……”
“将军实在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他一个武夫自然不怕,你怎么受得住他、他那样。”平妈妈后来自是瞧了颜子衿的情况,更是心疼不已,却又庆幸秦夫人没有瞧见,不然她这个做亲娘的哪里还忍得住。
“娘、娘她——”
“夫人自然知晓,”平妈妈抚着颜子衿的脸,眼泪止不住地落,“你、你和将军怎么、怎么会……锦娘,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哪里是这一时半会儿就能说清的,身上的疼痛勉强缓过劲来,颜子衿又继续问道:“木檀……木檀她们,怎么不见她们?”
“木檀她们在外面候着呢,怕打扰了你休息。”平妈妈旋即又道,“只是寄香不在,欢儿身边的丫头这几天生了病,所以夫人让寄香陪着她去庄子了。”
听闻秦夫人已经让姨娘将弟妹们都带走,颜子衿放心之余,又不免担忧起颜淮:“哥哥呢?”
“你都成这样了,还担心他做什么!”尽管一直劝着秦夫人冷静,可颜淮此举,平妈妈哪里不气,哪里不恨,见颜子衿一醒来就关心着颜淮,更是难过,“他将你害成这样,你管他死活!”
“不、不,我要和母亲说清楚。”颜子衿挣扎着爬起身,如今秦夫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事情,这个时候想必他们一定在祠堂!
然而颜子衿此时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可见她这般执着,平妈妈只得无奈一叹,开口唤了木檀她们进来帮着洗漱,又陪着颜子衿亲自前去祠堂。
奔戎和弃毫等人此时正在祠堂外跪着,甚至本该在祠堂的那些人也一并立在旁侧,见此情形,颜子衿也不必再多问,径直冲入祠堂,平妈妈连忙让木檀几人候着,又想着总得有人在里面劝一劝,自己则快步跟了进去。
“她是你亲妹妹!”
一寸厚的紫木戒尺狠狠打在背上,颜淮不过稍微收拾一番,不让自己在祖宗面前太过失礼,便来到祠堂里跪下,身上衣衫单薄,刚凝结不久的血痂再一次裂开,一袭白衣早已乌黑,如今又渐渐沁出血红色,神案上的烛火乱跳不已,似乎正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人神共愤、天地不容的事实。
“当年你跪在我面前,说着家仇血债未报,不甘心就此罢休,我才应了你,你说你想为我分忧,我当时生下颜殊,命悬一线,实在无力管事,这才将家事,尽数交由你负责。我让你管家理时、慈待弟妹,不是让你生出这般狼子野心,干出玷污亲妹的畜生事!”
秦夫人看着跪在面前,背部早已被打得血肉模糊,没有一片好处的颜淮,连他跪着的蒲团上甚至都染了血色。
死死捏着戒尺,尺身上滴滴答答还沾着血,秦夫人强忍着剧烈喘息带来的眩晕呕吐感,在颜淮屋内看见的景象还在脑中挥之不去,比起震怒与恶心,她更多的则是难以置信。
若非亲眼所见,她宁死也不会相信,她的一双儿女,竟会、竟会做出这种事来!
“我教你善待锦娘,是因为她小小年纪便没了爹,差一点都没了娘,她当时还是个孩子,她才十岁,她当时身边就只你这个亲人了!不是让你对她心存不轨,不是让你蓄意哄诱,引她做出这不伦之事的!”
越说越气,秦夫人实在是忍不住,骂着“畜生”、“禽兽”,戒尺一下又一下打在颜淮身上,本该是沉闷的击打声,可皮肉此刻沾透了血,变成了极其清脆的“啪啪”声。
到后面秦夫人打得累了,扶着桌子稍作休息,反观颜淮,整个人自来到祠堂跪着,就被秦夫人打到现在,脸上血色全无,嘴角正不住地渗着血,他极力忍耐着,见秦夫人停下,忍着剧痛挺起背脊,目光灼灼地望着面前肃穆庄严的神位。
“人人夸你骁勇善战,夸你丰神俊朗
、翩翩君子,哈哈,你伪装的真好啊,竟连我也瞒了,竟连自个儿亲娘也骗了,这么些年,我竟一点也没看出你是个枭心鹤貌的混账东西。”
说着将戒尺指向颜淮,秦夫人厉声喝道:“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
“从锦娘及笄那年,我便——”
戒尺狠狠砸开刚愈合的伤口,将颜淮剩下的话堵住,秦夫人眼前一黑,差点又要昏过去,可紧接着便是满腔的怒火:“及笄——颜谨玉,她才十六岁,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仿佛又意识到什么,秦夫人猛地俯身抓住颜淮衣领:“我问你!欢儿、欢儿她,还有望舒,你、你——”
颜淮愣了一下,随后明白秦夫人话中意思,郑重其事地摇头道:“我没有,我只要锦娘。”
这才松开手,如释重负般吐了一口气,秦夫人所担心的最可怕的事总算没有发生,可又听见颜淮那句只要锦娘,还是忍不住伸手给了他一巴掌,这一掌依旧不曾有所留手,打完手心都被震得发麻。
“畜生、混账,你竟还有脸当着你爹,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戒尺如雨点般打在身上,颜淮此番却死死挺直了背,冲着面前的神位朗声道:“不肖子孙颜淮,自知此行背逆先祖尊训,违负乾坤厚德;逞欲灭伦,毁天地纲常于一旦,持权忘矩,弃家族清誉于不顾,此非天道无序,唯人心欲利,天地不容,自该雷霆诛殛,烈火焚身,纵命归九泉,当受百鬼万邪啃噬,永不超生。谨玉自省,五伦尽丧,对君未尽其忠,对母未尽其孝,对师未守其训,对幼未尽其慈,扪心愧之,不敢有辩——”
血流了又流,背上衣衫被凝得发硬,微微一动,尖锐处便又刺着伤口,但颜淮毫不在意,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向着这天地君亲师坦明心意:“谨玉自知,甚愧者唯小妹锦娘,小妹冰清玉洁之姿,明圣循礼之心,未敢有偏,因我之私,终污泥沼,终染恶尘,此乃我之罪,为兄为长,暗怀禽犊之爱,当刳心剖肝、斧钺加身以谢。”
意识到颜淮接下来的举动,秦夫人顿时感到惊慌失措,连忙抄起戒尺,一下又一下,力道一次比一次重,眼中泪水却一刻未曾停住,她知道颜淮在想什么,可是为了颜家,就得要打碎他的骨,要打弯他的腰,打得他低下头,绝了那大逆不道的心。
即使她再如何心痛,却只能这样做。
“然谨玉对小妹之心,皆生肺腑,襁褓初见,余生唯系她一人,岁岁相伴,从无生隙。”
“闭嘴、闭嘴!”
“今卿年岁娉婷,燕尔之心更浓,痴心愈甚,绝非一时欲念,亦无玩弃之意。”
“够了——”
戒尺重重击在背上,仿佛脊骨都要被生生打得移位,途中一时承受不住,颜淮生生往前扑倒,秦夫人差一点要忍不住去扶,但还是狠下心袖手旁观。
紧接着,颜淮径直强撑着爬起身,将口中鲜血吞下,他闷哼一声,对母亲的责罚置若罔闻,一遍忍着痛一边大喘着气继续道:“今惟求天地先祖,垂鉴此心——非敢以私渎祖,实、实乃情深、情深难抑……愿乞祖宗准允,纵天地不应,谨玉也自当竭诚尽孝,晨昏焚祝,不敢有违……以报、以报先人恩佑,纵一朝身赴九幽,亦永铭大德!”
“够了!”
“我颜淮,此生非颜子衿不娶!”
“啪!”
这戒尺常年供在祠堂,本就年久,如今竟被生生打断,半截断尺带着皮肉血沫扬起高高一道弧度,“当啷”一声,重重砸在地上,连风都被吓住,连忙按紧了堂中蠢蠢欲动的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