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第1章 穿越
高考结束后的夏天,空气黏腻得像是化不开的糖浆,蝉鸣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苏昭意瘫在空调房的软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享受这漫长假期里无所事事的慵懒。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妹妹苏晓晓像一阵旋风卷了进来,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
“姐,快看快看!这本小说超狗血,但是超级上头!里面有个炮灰女配跟你名字一模一样,也叫苏昭意。”
苏昭意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本名为《星星落入池中央》的封面,画风华丽,一看就是典型的校园玛丽苏甜宠文。
“又是这种书,”苏昭意没什么兴趣,“霸道校草爱上灰姑娘的套路,还没看腻吗?”
“哎呀,你看嘛看嘛!”苏晓晓不依不饶,“这个苏昭意可是个标准恶毒女配,家里巨有钱,是男主许硕池的青梅竹马。可惜脑子不太好,整天围着男主转,各种欺负女主,最后下场可惨了,家里好像破产了……”
听着妹妹叽叽喳喳的剧透,苏昭意无奈,只好顺手点开了小说。剧情果然如她所料,男主许硕池,顶级豪门继承人,女主叶挽星,善良坚韧的普通女孩。两人从贵族学校相识,经历种种误会与甜蜜,最终携手一生。
而那个和她同名的苏昭意,则是其中最重要的绊脚石,骄纵、跋扈且恋爱脑,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她快速浏览着,对“苏昭意”的降智行为感到无语又好笑。正当她准备退出时,目光却被一段寥寥数笔的描写吸引了过去。
那是在描写女主叶挽星初期懵懂情感时,顺便提到的一个名字——沈遂安。
【叶挽星的目光,偶尔会悄悄掠过教室角落那个永远低着头的少年。他叫沈遂安,成绩好得惊人,以全市前十的成绩被特招进学校。他总是安静得像个影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与周围的光鲜亮丽格格不入。听说他家里很困难,只有一个年迈的外婆。叶挽星觉得,他低头演算时的侧脸,有种孤傲又脆弱的美感。但也因为她的偶尔关注,那个沉默的少年,无形中承受了许多来自爱慕者的刁难。】
苏昭意下意识地搜索了这个名字。关于沈遂安的描写少得可怜,更像是为了衬托女主早期眼光和增加男主醋意的一个工具人背景板。
苏昭意一点点拼凑着这个少年的痕迹。
品学兼优,沉默寡言,家境贫寒,与外婆相依为命。
然后,她看到了那段让她呼吸骤然一紧的文字——
【高考那天,沈遂安没有出现。后来有人听说,他的外婆在高考当天清晨突发脑溢血,少年因此错过了考试。自此,那个曾惊艳了成绩榜的名字,彻底消失在了人海。有人说他后来变得很阴郁,也有人说他误入了歧途,再也找不到当初那双写着骄傲与希望的眼睛。】
这样一个努力的、挣扎着向上的少年,他的人生,他的悲剧,就只是为了衬托女主早期那点似是而非的好感,只是为了给男主那莫名其妙的醋意提供一个理由。
他的苦难,他的挣扎,他可能被彻底毁掉的人生,在这些情情爱爱、狗血纠葛面前,就只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笔,就只是为了服务主角剧情的背景板。
“啧,这个沈遂安也太惨了吧,”苏晓晓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不过就是个工具人啦,作者随便写写的,为了说明女主也不是只看脸和钱嘛。”
这不公平。
凭什么一个努力、坚韧、在逆境中依然能发出光亮的生命,要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毁掉。
他失去的未来,不应该是为了衬托别人的幸福圆满,他本应该前途似锦,拥有大好未来。
苏昭意心底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和尖锐的心疼。
这种将人工具化、将苦难合理化的冷漠,让她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愤怒和悲哀。
如果可以,她要拯救他。
如果可以,她要让他走上他本该走的路。
如果可以,她要还他一个光明的未来。
那天晚上,苏昭意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总有一个清瘦孤寂的背影走在浓雾里,她拼命想追上去,想告诉他前面是悬崖,想拉住他,却怎么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浓雾吞噬。
........
第二天,因为前一晚的梦魇,她起晚了,顶着微乱的头发下楼,被老妈塞了张购物清单和钞票,打发去附近超市买东西。
夏日的阳光明晃晃的,有些刺眼。她想着梦里那个背影,想着那个叫沈遂安的少年,心神有些恍惚。
走过街角,一辆失控的轿车突然疯狂地冲上人行道。
刺耳的喇叭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骤然炸响。
苏昭意惊恐地扭头,只看到刺目的车灯和急速放大的车头。
“砰!”
巨大的撞击力袭来,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剧痛席卷全身,意识被猛地拽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
……
疼……
浑身像是被碾碎后又勉强拼接起来一样,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耳边嗡嗡作响,夹杂着一些模糊又嘈杂的声音。
“……昭意?苏昭意?醒醒!班主任的课你都敢睡这么死?”
谁?
好吵……
苏昭意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其宽敞明亮的教室,装修奢华得不像话,窗外是修剪精美的花园。穿着统一定制、款式精致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说笑打闹。
而她,正趴在一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实木课桌上。
她猛地坐直身体,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是和其他人同款的、但面料和裁剪明显更显高贵的藏蓝色校服裙装,胸口还别着一个精致的羽毛胸针。手指纤细白皙,指甲圆润干净,透着精心保养过的光泽。
这根本不是她的手,她昨天刚帮妈妈搬过旧物,指甲边缘还有些毛糙。
“苏昭意,你终于醒啦?”旁边一个打扮时尚的女生凑过来,递给她一面小镜子,压低声音笑道,“快整理一下,头发都睡乱了。你是不是又熬夜给许硕池写情书了?”
许硕池?情书?
苏昭意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惊雷,轰隆隆作响。
她僵硬地接过那面镶嵌着碎钻的小镜子,颤抖着举到面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稚嫩却足够明艳动人的脸蛋,睫毛长而卷,皮肤白皙通透,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被娇惯出来的骄纵和任性。
这张脸分明就是昨天那本小说封面上,恶毒女配“苏昭意”的脸。
她猛地低头,果然在课桌抽屉里摸出一个散发着浓郁香水味的粉色信封,上面用夸张的花体字写着“to 许硕池”。
【苏昭意熬夜给许硕池写情书,却在送出去时被对方当着全班的面扔进垃圾桶,并嘲讽:“苏昭意,你能不能别再做这些无聊的事?”——这是书里的剧情。】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感瞬间将她吞没。
车祸……穿书……她竟然真的变成了这个和她同名的炮灰女配。
“喂,苏昭意,跟你说话呢。”旁边的女生又推了她一下,“下午放学去找叶挽星那个小贱人的麻烦吧?听说她昨天又偷偷看沈遂安了……”
沈遂安。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昭意混乱的思绪。
她猛地抬起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出来。
对了,他现在应该也在这所学校。那个在角落里,默默承受着一切,却被命运推向深渊的少年。
她看着那封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情书,又想起昨晚让她心疼窒息的那段描写,一股强烈的决绝涌上心头。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她拿起那封信,“刺啦——”,动作粗暴地将其撕得粉碎。
粉色的碎片纷纷扬扬落下,像是祭奠原主那可悲的恋爱脑,也像是与她自己的过去彻底告别。
同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苏昭意,你疯了?!你写了整整一晚上!”
周围的几个同学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苏昭意却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胸腔里所有属于原主的怨气、不甘和愚蠢都吐了出去。
她没疯。
她只是清醒了。
去他妈的许硕池,去他妈的剧情,去他妈的恶毒女配。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做。
找到那个躲在最阴暗角落里的少年。
「沈遂安,」她在心里轻轻默念这个名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感油然而生,「这次,换我来找到你,拯救你。」
下课铃适时响起,像为她吹响了行动的号角。
老师刚走出教室,苏昭意就“蹭”地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扫向教室最后排那个孤零零的、靠近垃圾桶的角落。
根据原著零星的提示,沈遂安因为家境和沉默,一直被孤立在那里。
“哎,昭意,你去哪?下节是体育课,我们不是说好要去……”同桌急忙喊她。
苏昭意脚步没停,甚至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斩钉截铁的话:
“我有更重要的事,你们先去。”
........
苏昭意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一步步走向教室最后排那个角落,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炭火上。周围投来的目光混杂着惊讶、好奇和几分看戏的意味,但她全都顾不上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伏在桌上的身影上。
越靠近,那股无形的、冰冷的隔离感就越发清晰。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比别处凝滞几分,阳光透过昂贵的玻璃窗洒落,却唯独绕开了他那张小而旧的课桌,将他留在那片自己构建的阴影里。
课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甚至有些掉漆,与教室里其他崭新豪华的设施格格不入。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放着一本摊开的习题集,一支看起来用了很久的笔搁在旁边。少年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但异常干净。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包括她这个不速之客的靠近。
苏昭意在他桌前站定,影子轻轻笼罩住他那本习题集。
他没有任何反应。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似乎都小了下去,不少人都在等着看苏家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今天又要怎么找这个穷小子的麻烦。
毕竟,类似的事情之前并非没有发生过。因为女主叶挽星偶尔投向这个角落的目光,原主苏昭意曾明里暗里没少给沈遂安使绊子,虽然大多是些幼稚的嘲讽和孤立。
苏昭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心脏的狂悸。
她知道自己之前(原主)的行为有多恶劣,更知道沈遂安此刻的冷漠和戒备从何而来。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用指关节极其轻微地碰了碰他放在桌沿的胳膊肘。
触手一片冰凉,甚至能感觉到校服面料下骨骼的力量。
他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般倏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苏昭意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却毫无温度的眼睛。瞳仁是纯粹的墨黑,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有些无措的脸庞。那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戒备、拒人千里的疏离,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厌烦和疲惫。
他的脸色苍白,下颌线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被突然打扰,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漠然覆盖。
他看着她,眉头不耐地蹙起,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带着一点沙哑的冷:
“有事?”
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苏昭意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原本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的开场白,此刻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该说什么?说“对不起我以前欺负你”?还是说“我来拯救你”?
无论哪一句,在此刻看来都显得无比可笑和突兀。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摊开的习题集上。那是一道复杂的物理竞赛题,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过程,思路清晰得惊人。
“我……那个……”苏昭意的大脑飞速运转,情急之下,她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这道题……你能给我讲讲吗?”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找的是什么烂借口?!谁不知道苏昭意成绩吊车尾,从来只会抄作业,怎么可能主动问问题?还是问沈遂安?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果然,周围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噗,苏昭意,你没事吧?你问沈遂安题?”
“找茬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行不行啊大小姐?”
沈遂安的眼神更冷了,那里面甚至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嘲讽。他显然认为这是她又一种拙劣的、想要羞辱他的方式。
他垂下眼睫,不再看她,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不会。”
干脆利落的拒绝,连多余的一个字都吝啬给予。
他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习题集上,摆明了下逐客令,将她彻底无视。
苏昭意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和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看着他又重新缩回那个冰冷的、密不透风的壳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她的幻觉。
她知道,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接近他,取得他哪怕一丝一毫的信任,都难如登天。
但她不能退缩。
她想起书中那个暴雨的清晨,他失去一切光芒的未来。
苏昭意暗暗吸了一口气,她的目光扫过他干净却空荡的课桌,注意到他用的笔芯是最便宜的那种,墨水瓶也是最廉价的款式,甚至旁边的水杯,只是一个普通的旧玻璃杯,连个保温功能都没有。
和她桌上那些限量版的文具、进口的保温杯形成鲜明又刺眼的对比。
上课预备铃在这时尖锐地响起,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学生们纷纷抱怨着去往体育场。
沈遂安依旧头也不抬,仿佛铃声和她都不存在。
苏昭意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抿了抿唇,最后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抱歉,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有些狼狈地快步走回自己位于教室中心区域的、宽敞明亮的座位。
那节体育课,苏昭意全程心不在焉。她躲在树荫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角落。
沈遂安没有和任何人组队,只是独自一人绕着跑道沉默地跑步。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孤寂,却又带着一种倔强的、不肯弯折的韧性。
她看见有几个男生故意把球踢到他那边,溅起的尘土弄脏了他的裤脚,他也只是脚步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继续跑开,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恶意的捉弄。
苏昭意的心口又开始闷闷地疼。
放学铃声一响,苏昭意第一个冲回教室。她看到沈遂安已经迅速收拾好了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正低着头,快步从后门离开。
她立刻抓起自己的书包,远远地跟了上去。
她看着他走出校门,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走向等候的豪车或者热闹的商业街,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苏昭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跟了过去。
巷子越走越深,环境也越来越差,与校门外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极端。最终,她看到沈遂安在一个破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楼门口堆放着一些杂物。
他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旁边的垃圾桶旁顿住了脚步。
苏昭意躲在一根电线杆后面,屏住呼吸。
她看见沈遂安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似乎装着几块没动过的、包装精致的点心。
那是今天学校食堂给每个学生发的下午茶点心,原主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直接扔掉的。
少年沉默地看着那盒点心,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安静地站了几秒,然后才动作很轻地将盒子放在了垃圾桶旁边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仿佛那不是丢弃,而是某种郑重的安置。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微微松了口气,这才转身快步走进了那栋旧楼。
苏昭意愣在原地,看着垃圾桶旁那盒格格不入的精致点心,鼻子突然一酸。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爱吃,也不是不想要。
他只是……舍不得吃。
他或许是想带回去给外婆,却又担心外婆问起来源,担心外婆知道他在学校可能承受的委屈,所以最终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默默放弃这点不属于他世界的甜。
这一刻,苏昭意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巨大鸿沟,也更加坚定了那个念头。
拯救他,远不止是阻止那场意外那么简单。
她要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走近那片笼罩着他的、冰冷而绝望的阴影。
这注定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
但她想走下去。
........
那天晚上,苏昭意躺在苏家豪宅那张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大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
沈遂安那双冰冷戒备的眼睛,他沉默跑开的孤寂背影,还有他小心翼翼放在垃圾桶旁的那盒点心……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播放,让她的心口一阵阵发紧。
原主苏昭意留下的恶劣印象根深蒂固,她该如何才能打破坚冰,靠近那个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少年?
直接给予金钱或物质帮助?不行,以沈遂安那强烈的自尊和原主之前的行为,这绝对会被视为一种新的羞辱,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空洞的道歉?更可笑。对于实际受到的伤害,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毫无分量。
她需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自然而不突兀地介入他生活的切入点。
第二天,苏昭意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无视保姆惊讶的目光,她钻进厨房,对着琳琅满目的食材有些手足无措。她原本想亲手做点什么,但看着自己那双连菜刀都握不太稳的手,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让保姆准备了一份营养均衡又方便携带的早餐。温热的牛奶,烤得恰到好处的三明治,还有几颗新鲜的水果。
她用素色的保温饭盒仔细装好,看上去尽量普通,不显得过于精致昂贵。
一路上,她都把那个饭盒紧紧抱在怀里,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她到教室的时候,人还很少。晨曦透过窗户,在昂贵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个角落。
沈遂安已经坐在那里了。他总是到得最早的那一个,此刻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开的课本,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透明,带着一种易碎感。他的手边,放着一个干瘪的旧书包,和昨天一样,没有任何早餐的痕迹。
苏昭意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饭盒,鼓足勇气走过去。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在她靠近他课桌三步远的时候,沈遂安就察觉到了。他没有抬头,但原本专注的视线凝固在书页的某一点上,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收紧,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瞬间变得更加冰冷。
苏昭意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停在他桌旁,将那个素色的保温饭盒轻轻放在他堆着书本的桌角,发出一点轻微的磕碰声。
“这个给你。”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早上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
说完这句话,她根本不敢看沈遂安的反应,怕听到冰冷的拒绝或者看到厌恶的眼神,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迅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整个教室安静得可怕。
沈遂安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个突然出现的、与他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崭新饭盒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惊喜,只有浓重的疑虑和审视。然后,他抬起眼,冰冷的视线锐利地扫向苏昭意的方向。
苏昭意立刻低下头,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排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沈遂安没有任何动作。他没有打开饭盒,也没有把它扔掉。他只是看着它,仿佛那是什么需要高度警惕的危险物品。
直到更多同学陆陆续续走进教室,教室里渐渐喧闹起来,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不是打开饭盒,面无表情地塞进了桌洞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然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苏昭意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至少他没有当场扔掉。这算不算一点点微小的进展?
一整天,苏昭意都有些心神不宁。她注意到沈遂安课间没有拿出任何东西吃,只是在自己位置上安静地看书或者写字。那个饭盒,仿佛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桌面上。
放学时,她故意磨蹭到最后。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她才装作整理东西,慢慢踱到那个角落。
沈遂安的桌洞已经空了。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探进去摸了摸。
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坚硬的物体。
是那个饭盒。
她把它拿了出来。饭盒的重量似乎没有改变。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的食物原封不动。牛奶冷了,三明治失去了温度,水果也显得有些蔫了。
他一口都没吃。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挫败感瞬间淹没了苏昭意。
她站在原地,看着手里冰凉的食物,鼻子发酸。
果然……还是不行吗?
他根本不相信她,甚至不愿意碰她给的东西。
她默默地将饭盒盖好,心里沉甸甸的。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
就在她拿着饭盒,失魂落魄地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沈遂安的桌脚。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支笔。一支看起来用了很久、笔帽甚至有些裂纹的普通黑色水笔。
是沈遂安的。他平时用的就是这支笔,她记得很清楚。
他走得急,落下了。
苏昭意蹲下身,捡起那支笔。
一个念头突然闯入她的脑海。
这……算不算一个还回去的借口。
虽然笨拙,但至少能再说上一句话。
她握紧了那支微旧的笔,像是握住了下一次靠近他的、微小却实在的理由。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暖橙色,却无法完全驱散她心底那片为那个少年而笼罩的阴霾。
但她不想放弃。
她总会找到办法,敲开那扇紧闭的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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