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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送你登天

  第84章 送你登天
  虽然眼前的步兵阵相当棘手, 不过先前的五千骑兵已经把他们的手段都逼了出来,知道了对方的底牌,再厉害也不是无敌的。
  更何况, 对面也不过三千人左右。
  拓跋吁在拓跋鲜卑部落里也是有勇有谋的能干人, 要不是不得亲爹偏爱, 他身为长子,那首领的位置怎么也该是他来继承。
  这次明明是准备拿下新兴郡,为他继任之路添砖铺瓦,如今看来, 能不能把脸面保住,回去不遭到谴责和嘲笑就不错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给了两个兄弟机会。
  拓跋吁深呼吸一口气, 看着对面的步兵阵恨得咬牙切齿, 他举起右手, 刚要拆分骑兵,分几股绕开包围圈、攻击圈,分批次冲散步兵阵, 谁知这时,身后地面忽然传来轻微震动声。
  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拓跋吁猛地回头,目光一触及逐渐现身的东西,瞳孔就猛烈地晃动了几下。
  黑压压的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阴云,朝着他们逼近。
  从人到马, 全副武装, 身披黑色铠甲。
  这就是能以一敌百,几乎所向披靡的重骑兵!
  拓跋吁感觉到了一阵窒息,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近一千人的重骑兵, 怎么也想不明白宁州...不,是新兴郡怎么会出现这种恐怖玩意儿。
  还不是几十、一百,是不少于一千的重骑兵。
  据他所知,宁州刺史刘金手上也没有重骑兵。
  拓跋吁下意识往左右瞟去,寻找逃生的路线,可对方怎么可能给他机会。千余重骑二话不说发起攻击,领头的宋寒川直指拓跋吁。
  重骑兵一动,鲜卑骑兵明显有些慌了手脚,座下马儿也不安地嘶鸣起来。
  拓跋吁:“跑!”
  此时哪还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保命要紧。
  鲜卑骑兵顿时如慌乱的鸟兽,四散而逃,可一旦落入陷阱的猎物哪能轻易出逃。在重骑兵踏着威严步伐,步步紧逼的时候,两侧又出现一千轻骑兵,手持弓弩,对准四散逃跑的鲜卑骑兵。
  身后的步兵阵里,弓弩手和弓箭手也瞄准鲜卑骑兵,同时发射出铺天盖地的箭矢。
  鲜卑骑兵不断有人被射中摔下马,然后又被重骑一脚踏碎成泥,一时间空旷的野地上充斥的哀嚎、惨叫声不断。
  严阵以待的步兵阵五人一队,快速分散出去,沉默着拔出腰间佩刀,毫不留情地补刀收割人头。
  战场的鲜血刺激着人的神经,一刀砍下敌人头颅,鲜血溅到脸上,王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他不停喊着杀,杀,杀,与最开始不同,他已经不再因为收割敌人头颅而手抖,心脏也不再因为胆怯而颤抖不停。
  在他身后是他的家人,是他的朋友,是那些好不容易才寻得庇护的流民,为了生存留着汗水建立的家园。
  这一切都是郎主带给他们的。
  他们要为身后的家园战斗,要为自己战斗,要为郎主战斗。
  王虎一刀结果了脚边苟延残喘的鲜卑骑兵,抬头四望,空旷野地上已经再无一个鲜卑骑兵活着。
  他没有立即松懈下来,而是命四散的士兵重新排好队,身为管理着一百士兵的大队长,王虎时刻以身作则,整理好队伍就小步跑着归队。
  宋寒川脸上也覆着一层薄薄的铁皮铠甲,只露出一双寒冰似的眼眸,他目光往战场上扫视一圈,精准落在轻骑队伍里的萧白身上。
  萧白回首,四目相对,她脸上沾着血迹,忽然扬起手,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这一战,萧白拿出了自己暗中准备的底牌。
  从坚壁清野,到野地对阵,一环扣一环,她不仅要打胜仗,还要打得漂亮,以最小的伤亡全歼敌人。
  一万鲜卑骑兵,放在以往,就算拿不下整个新兴郡,攻破几个小县城城池也是轻而易举的。
  萧白就要告诉鲜卑人,现在的新兴郡不是好惹的。
  战场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拓跋部很快收到了拓跋吁战亡的消息,并且还是被全歼,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
  拓跋部从上到下都沉浸在难以置信的奇怪气氛里。
  拓跋吁死了,并没多少人在意,他们更在意的是,拓跋吁不是个莽夫,他带去的一万骑兵也是拓跋部的精锐,怎么会被全歼?
  就算是宁州刺史刘金带兵回援,也不可能做到全歼啊。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拓跋部确实就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把他们的野心和蠢蠢欲动都给敲碎了。
  本以为如今的宁州就是无主的宝物,只要他们出兵,取之如探囊取物,费不了什么力气。
  看来是他们小巧了对手。
  拓跋冲牙也被这个事实给惊了一把,第一时间找到了屈容:“大哥,有个好消息传来,新兴郡大获全胜啊。”
  明明是鲜卑人,他倒是兴高采烈地跑来和屈容庆祝。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新兴郡人士。
  屈容晃了晃手上的酒壶:“我已经收到消息了,正打算和冲牙老弟喝一杯庆祝一下。”
  收到消息了?
  拓跋冲牙眼底神色一闪,他收到拓跋吁身亡的消息就第一时间跑来的,还想试探一下新兴郡到底是怎么办到。
  没想到屈容比他还早知道。
  是他们消息传递能力惊人,还是....屈容一早就知道是这个结局?
  亲自倒了两碗酒,屈容端起一碗,举向拓跋冲牙:“我就说,无需过多担心,新兴郡可不是随便让人揉捏的。老弟,这份礼,你可还喜欢?”
  拓跋吁会带一万人攻打新兴郡,这背后可不乏屈容和拓跋冲牙的手笔。
  这事,看起来只对他有利,对新兴郡来说可不是好事。
  但屈容提出来的,像是一点不担心新兴郡扛不住。
  拓跋冲牙没道理不答应,反正,成了于他有利,不成也对他无害。
  而且屈容看起来那般成竹在胸,拓跋冲牙也想看看,他们手上到底握着多大的力量。
  没想到....
  结果让他都感到心惊。
  拓跋吁不是废物,就连他都承认对方的能力,即便这次换成是他领兵出战,结果....怕是也比拓跋吁好不到哪去。
  新兴郡,萧郡守......
  拓跋冲牙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烧过喉咙,他大笑起来:“好酒,果然是好酒。”
  不管如何,现在都不是和新兴郡作对的时候。
  ...
  新兴郡之危解除了,与新兴郡相邻的几个郡县都悄悄松了口气。
  晋阳城的高门嫡系都走了,可他们还有田地留在宁州,需要人打理。一些旁系旁支也就被留了下来,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萧白防守成功的消息传到晋阳,不少人准备了贺礼送到裴明远手里,一个个都客气有礼,笑容满面。
  被留下的,说的好听,是帮忙打理家族产业,但难听点就是家族弃子。以后宁州乱了,能留住家业最好,留不住,已经举家搬迁到南边的主家也有本钱继续发展。
  胡人,应该说是鲜卑人,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拓跋部与宁州可是有着血海深仇,真让拓跋鲜卑占领了宁州,他们这些被留下的世家弃子,别说保住家业了,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大问题。
  他们是真心感谢萧白能打退拓跋鲜卑。
  说实话,与其让拓跋鲜卑攻入宁州,还不如让幽州刺史郭通打下宁州,好歹是大梁人,他们还能打好关系,即便不是郭通,齐王、鲁王,随便哪一个都好啊。
  这些人面上笑嘻嘻,心里想什么,裴明远可看得一清二楚,现在他们是无人可靠,把萧白当成了护院打手,等到有人可靠,第一个转头对付萧白的说不定就是他们。
  世家人的嘴脸,裴明远看得最多。
  身为世家子,裴明远时常为自己居然和这样一群人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觉得羞耻。
  懒得应付,裴明远就像个高不可攀的孔雀,冷着脸,用鼻孔看人,等人把礼物都放下,他直接喊人送客。
  那是一点士族礼仪都不讲了。
  一群上门送礼,想着打好关系的士族:“.......”
  被‘赶’出去,心中愤愤藏不住,一个个都开始数落起裴明远的无礼。
  “还是裴家子呢,连基本礼仪都不顾。”
  “什么人啊,不过是裴家弃子,装得一副高贵冷艳,又不是来讨好他的。”
  “萧白一个落魄户出身,我们没瞧不起他就不错了。”
  “寒门士人都比裴明远懂待客之道。”
  “岂有此理。”
  “等着瞧。”
  一群人骂不过瘾,干脆回去办了个酒宴,边喝边细数裴明远的不是。即便没有亲自去宴会听上一耳朵,那天晚上,裴明远的耳背也热热的,烧了许久。
  上郡,将军郑隋也听说新兴郡解困,高兴之余又露出了烦恼神色。
  宁州如今处在多事之秋。
  上郡之围虽解,但河东还有胡人盘踞。
  先前被击退的秃发鲜卑、氐人、高车等胡人并没放弃宁州这块肥肉,他们在河东一块烧杀抢掠,夺下地盘,准备在那发展壮大。
  放任下去,宁州危矣。
  如果宁州能出兵....
  郑隋想起数次写信请求刘金回宁州,都被无视,他心中那个气啊。
  他现在对刘金已经死心了。
  什么宁州刺史,抛下宁州不管不顾,这样的人,小人一枚。
  郑隋再如何焦急,对目前处境也没办法,他不过一个小将领,手头也没足够兵马,守住上郡都难,更别说派兵去攻打河东了。
  朝廷也分崩离析,咸文帝已经往春城走了一半路程了,要不是一群贵族习惯了好日子,不能吃苦,迁移的大部队可能已经抵达春城了。
  哎——
  虽然他和士族旁系打算不一样,但想法相似。
  如果,宁州注定是被人盯上的一块肉,那他希望是大梁人来,幽州刺史郭通也好,齐王也好,总不能让鲜卑人得逞。
  此事儿同样让萧白觉得伤脑筋。
  接连两次宁州之危,看似都胜了,但一次是险胜,一次把手中的底牌都搬得差不多了。
  真来一个几十万大军强攻,她也挡不住。
  说到底,手头可用的兵还是太少。
  宁州如今也不在她的掌控。
  幽州、诸侯王,鲜卑,都不会放任宁州这块肉落入别人手里,未来宁州面临的就是被这些猎人抢来夺去,沦为战火硝烟阵地。
  走到这一步,萧白可不打算丢下宁州不管。
  等到拓跋鲜卑的事情尘埃落定,她还要想办法继续积蓄力量才行。
  宁州....
  至少要给她一两年时间缓冲一下啊。
  麻烦事一件接一件,萧白心烦,干脆回了一趟萧府,去秘密武器研发基地视察了一下。
  从她把刘三宝、苗进拐到萧府,用机关术和武器设计图纸勾搭着两人一心沉迷此地,后来武器研发一事就全部交到了两人肩上,萧白只偶尔提一下意见。
  她懂许多超过时代的热武器知识,但想运用在这个时代却要考虑很多事情,一是生产力跟不上,二是,某些杀伤力极强的东西不该提前太早出现。
  即便如此,在她偶尔三言两语点拨下,刘三宝和苗进还是给了她不少惊喜。
  萧府如今里里外外就像一个布满陷阱的刺猬,刘三宝和苗进设计的机关术把它保护得严严实实。
  别说几万人,就是几十万人想要强闯入萧府,也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部曲家属、刘三宝和苗进的家属,还有新兴郡许多医者的家属,大多都被留在萧府,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着安宁充实的生活。
  因为有萧府在,拿命在战场拼搏的部曲觉得安心又可靠。
  萧白和刘三宝、苗进针对打野战用的投石机进行了一番讨论,两人是第一次把研究的几台投石机用来实战,效果自然不错,但他们还不算满意。
  刘三宝:“射程还能再扩大。”
  苗进:“一次的投弹量也太少了,给敌人留的反应时间太长,对方人数与我方差距过大,投石机起到作用也不大。”
  两人一说起改造武器的事就滔滔不绝。
  “对了,郎主之前提过改良炮弹一事。”刘三宝忽然眼睛亮晶晶地说:“我们与几个道士研究许久,终于,事情有了进展。”
  说到这个就是萧白都来了精神,她是觉得火器不能太早出现,可运用这个时代的技术和知识,造出适合这个时代的领先武器,帮宁州渡过难关,救下无辜百姓,当然是可行的。
  用在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好效果。
  萧白迫不及待跟着两人去研发室。
  在她和刘三宝二人对着新武器不停讨论,暂时忘记外面烦恼的时候,没想到会发生一件,令所有人差点惊掉下巴的事。
  一直游离在外,事不关己的凉州,仿佛把自己和大梁切割开的凉州,忽然有了动静。
  西凉卫家军,不管在谁看来都是一个威胁。
  咸文帝要是有二十万卫家军保护,哪还会逃往春城避祸。
  但咸文帝作死,这些年把卫朝得罪狠了,西凉从一开始就打着独善其身的主意。那些机关算尽的世家,脸皮再厚心里也有数,卫家不可能老老实实听他们调遣,除非那个一心忠于大梁的卫韶死而复生。
  一直任由外界战火飞天的西凉,忽然发兵五万,朝着河东进军。
  就连和谢墩打得窝火的楚阳王都扭头关注起西凉、河东的消息来,他拧着眉头思索西凉出手的目的。
  幽州刺史郭通、被齐王压着打的鲁王、还在给咸文帝等人善后的刘金,所有人都蹙眉望向凉州方向。
  河东盘踞的秃发鲜卑、氐人、高车等胡人势力,在卫家军的驱赶下,一路退,一路避,怎么也没料到刚抢下的地盘这么快就被人夺了。
  最后狼狈地退到了秦州,和乞伏鲜卑汇合。
  卫家军也不再驱赶,而是慢悠悠地与他们对峙了几天,给足了对方震慑,这才跟着领兵将帅卫暄退守河东。
  没错,此次征战之人不是西凉王卫朝,而是有着佛子之城的卫暄。
  河东有盐池,卫家想来是为了占据盐池。
  之前是被河东世家霸占在手中,现在卫家从胡人手里抢过来,自然不会还给河东的世家。
  卫家拳头大,河东世家也只能把反对咽进肚子里。
  至于怎么是卫暄?
  出家人难道不是慈悲为怀?
  他还是佛子呢。
  这不就是造杀孽嘛。
  针对卫暄的嘲讽、非议越来越多,很快传到了西域,卫暄是西域的佛子,在那里,在西域胡部眼中,卫暄以后是要出家,接替明王法师的位置,成为他们的法王,他们信仰的高僧。
  西域高僧分出世和入世。
  入世的僧众可以沾染杀孽,但出世的僧人要禁欲,要切断凡尘,更要禁杀孽。
  卫暄的师父就是明王法师,是出世的高僧,在西域各部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
  可如今卫暄却披上战甲,染上杀孽,他是要放弃出家,做一个入世苦僧?
  卫朝就知道,西域一旦听说他家二弟出征的事会吵起来。
  可他觉得挺好。
  出什么家,当什么和尚,本来当年要不是为了缓解局势,他父王就不会同意二弟跟在那法师身边学佛法。
  以前是卫暄自己要出家,他这个大哥,尽管不舍也只能尊重他的意愿,但是,卫暄现在不愿意了,他当然举双手支持。
  就是....
  新兴郡郡守萧白啊。
  卫朝想到自己第一次察觉异样,后来忍不住关起门问他亲亲二弟的想法,听到二弟亲口说出他的心意,当时那五味杂陈的心情。
  现在都还有点心酸。
  挠了挠头,卫朝朝自家父王的牌位方向拜了拜:爹啊,你在地下要想开点啊。
  虽然...是个男人。
  但谁叫咱阿暄喜欢呢。
  总比当个吃斋禁欲的和尚好吧。
  卫朝咧咧嘴,这边说服了老爹,转头就准备给他亲娘洗洗脑,啊不,是提前铺垫铺垫。
  河东落入卫家手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当然是萧白他们了,卫家在一旁,可比鲜卑人虎视眈眈好。而且,他们和卫家关系不错啊,至少目前看来是,未来,要是卫家有啥想法,他们也不是不能支持一下。
  萧白有钱啊。
  她就是没有兵。
  没想到从萧府出来会听到这么一个好消息,但是,萧白还是有点惊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卫暄亲手打下河东。
  那个卫暄?
  萧白心里感叹,虽然也感激卫家人所为,暂时帮她清掉了一个大麻烦,但她还是好奇卫暄怎么有如此转变。
  当初是真的一心只有佛祖的家伙啊。
  西凉王卫朝,有点东西啊,竟然能把卫暄说通。
  远在凉州的卫朝: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忽然觉得有点冷,小声碎碎念:“老爹啊,你不满意我也没办法啊,阿暄的意愿最重要啊。”
  新兴郡,宁州上下都挺开心,但其他觊觎宁州的人、忌惮卫家的人就不那么爽快了。
  刘金更是冷冷嗤笑一声,自以为早早识破了卫家的狼子野心:“果然如此!”
  幽州刺史郭通很是不爽,眼看刘金是不打算要宁州,一直跟在咸文帝大部队后面,想要当条忠诚护卫的狗,他正好趁此机会一举拿下宁州。
  幽、宁二洲在手,以后再夺冀州、京都、豫州、秦州,成为这北地霸主,不过是迟早的事。
  哪想,卫家人居然横插一脚。
  郭通气得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命人叫宇文扈前来,商议接下来的动向。
  宁州暂且动不得,其他地方,他郭通可不会继续放任别人夺取。
  ....
  局势再次变动,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还差几天路程就能抵达春城的咸文帝大部队,因为连续两个多月的赶路,一行人车马困乏,尤其是养尊处优习惯了的世家高门,连日来,体重都变轻了。
  咸文帝也觉得累,近日心情很不好。
  在听说卫家人夺取了河东,他脸色就更难看了。
  叫来国师曾学明,曾学明一眼看出他心情不顺,一开口就是:“陛下何须烦心,北地不可能就此消停,卫家只是暂取河东,别人是不会让他一直得意的。”
  说的也是。
  咸文帝心情好了点。
  又问曾学明还有几日才能抵达春城。
  他有点坚持不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赶路是这么难受的事。
  曾学明:“不出五日,陛下就能入住春城行宫。”
  咸文帝深吸一口气,感觉身心俱疲,也不住心底涌出来的燥意,道:“国师最近炼制的丹药似乎没什么效果,朕睡不好,吃不下,就连往日神清目明的神赐都消失了。”
  近来咸文帝的坏脾气,就连他一直宠爱的张贵妃都有些受不了,干脆躲得远远的,不来找不痛快。
  “是臣的过错。”曾学明这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恭敬上举:“昨夜臣心有所感,熬了几个时辰心血终于炼制出一枚养神心丹,陛下只需服下一枚就能扫除一切烦忧,如登仙人之境。”
  “快快拿来。”咸文帝迫不及待让小太监接过盒子,打开,丹药清香扑鼻,红润泛光,一看就不是凡物。
  “伺候朕享用丹药。”
  几个宫女净手,捧着一盏清早收集的露水,袅袅婷婷地来到咸文帝身边,跪在地上,一人拿出盒子里的丹药喂到咸文帝嘴中,一人喂他露水,服下丹药,还有宫女替他抚背,擦嘴。
  果然是神药,刚一服下咸文帝眼底就精光大盛。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洪亮有力,直接穿透屋顶。
  然而,乐极生悲,咸文帝眼球忽地布满网状血丝,笑声也嘎然而止,呼吸急促,喘息艰难。
  嗬嗬——嗬——
  一旁的宫女太监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时,咸文帝已经睁大眼睛倒在了地上。
  脸上还透着异常的红光,人却没了呼吸。
  “.......”
  “啊——”
  一个宫女的惊恐尖叫声打破了死寂的空气。
  曾学明拧眉,抬手一招,几个武装侍卫冲进来,把在场的宫女太监都杀了。
  清理完,曾学明才走近死不瞑目的咸文帝,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陛下,臣专门为您炼制的升天蹬腿丸,送您去见心心念念的道君。”
  曾学明直起身,又问:“谢将军带人前往张贵妃和小皇子住处了吗?”
  “谢将军一刻钟前就已经带人过去。”侍卫回道。
  “很好。”曾学明理了理长袖,大步一迈,笑道:“我也该去邀一邀功了。”
  转过几条长廊,曾学明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前,进去前还特意整理了下容发,这才满面春光地踏入。
  宫女见了他俯身行礼,他则一路径直来到主屋门前,看到身形圆润,小腹鼓鼓的美妇人,笑容瞬间绽放开来。
  “皇后娘娘,我已经亲自送走了陛下。”
  美妇人,也就是谢福清,闻声抬头,温雅的面庞只露出浅浅的弧度:“辛苦国师了。”
  曾学明朝她靠近,最后跪坐在她脚边,伸手轻轻抚摸谢福清孕育着生命的小腹:“为了你们娘俩,这都是我该做的。”
  谢福清低眸俯视他的动作,目光平静,随即抬头望向屋外,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冷到极致的笑意。
  该是算账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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