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第85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无月的暗夜, 正是见血的好时候。
慌慌张张的小太监一路跌跌撞撞闯入张贵妃的住所,偏生在这种小县简陋居所不习惯的张贵妃睡不着,心情正烦, 听到门外声音, 脾气一下就起来了。
“贵妃娘娘。”
张贵妃看着满头大汗摔进来的小太监, 刚要呵斥,小太监就惊恐地张嘴:“不好了,陛下得道升天了。”
张贵妃:“......”
她眨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脸色倏然大变:“你说什么?”
“陛下.....陛下说近来神君显灵,他数次梦中被神君召见,于是觉得时机已到, 吩咐国师炼制丹药, 服用后就.....就升天了。”
“........”
什么升天, 不就是死了嘛。
他现在死了,她和儿子该怎么办?
“还有没有人其他人知道?”张贵妃六神无主,她此刻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去,叫本宫兄弟速速过来。”
一旁宫女正要出去,张贵妃就叫住她:“等一下,先别急,本宫再想想。”
深更半夜的,进出肯定会被人怀疑, 现在居住的又是个普通宅院, 保密性极差,等陛下死亡消息传开,对她娘俩可不是什么好事。
张贵妃眼神飘来飘去, 就听那小太监说:“娘娘,不如我们先悄悄去看看陛下,找一找陛下立的遗诏,到时候再叫来郭丞相,羊大人,一起扶新君上位。”
对了,遗诏。
只要有诏书在手,她在拉拢郭、羊两家,她儿成了新皇,她就是太后。
张贵妃心中一喜,急急忙忙起身:“伺候本宫穿衣,你先回去看着陛下,务必把消息捂严实了。”
“是。”小太监恭恭敬敬退下。
等人一走,张贵妃也快速穿好衣服,叫了一个宫女跟在身边,尽量不惹眼地朝着咸文帝居所走去。
她一走,暗处的一双眼睛看了眼身边的小太监,正是刚才向张贵妃通报消息的人,此刻脸色煞白,呼吸都小心翼翼。
谢崑:“跟上去,该怎么说不用我再教你。”
“将军放心,奴一定办好您交代的事。”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随即小步跑了出去。
谢崑则挥手让侍卫分散去,朝着三位小皇子的寝室奔去。
等众人领了任务散开,谢崑才沉默地望了眼夜空,凉意浸润着他的眼底,不过一瞬间,挣扎闪烁,很快又归于平静,只剩冷得刺骨的杀意。
“啊——”
深更半夜,一声惊叫划破夜空。
没多久,张贵妃被突然出现的铁衣侍卫拖出了院子,一身狼狈地被丢在地上,精致妆容都花了,她刚要呵斥,余光就瞟见院子里一地的尸体。
“啊啊啊——”张贵妃崩溃大叫。
就在这时,刚才的小太监跑了出来,大喊大叫着:“贵妃谋反了,贵妃谋反了。”
张贵妃不可置信地瞪着胡乱嚷嚷的小太监,她大骂:“该死的贱奴才,你胡说什么。”
而这时,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谢崑领着一队铁衣侍卫,他面色肃杀地盯着张贵妃,立马吓得她花容失色。
“大胆谢崑,你——”张贵妃问责的话忽地嘎然而止,下一秒她就失声尖叫出来,谢崑身后侍卫手上抓着的染血衣裳,分明是她儿子的。
“谢崑,你敢!”张贵妃装若疯魔,爬起来就要冲向谢崑,却被一旁的铁衣侍卫一脚踹在腿窝,再次摔在地上。
谢崑眸色冰冷地看着失控的张贵妃,右手微微上举,一名铁衣侍卫拔出刀,朝着张贵妃步步逼近。
死亡的气息降临,张贵妃本能感到害怕,她披头散发地往后退,早没有平日里高高在上、蛮横傲慢的贵妃派头。
同一时间,另一所院子也被紧张氛围包裹。
宫女们端着一盆盆热水进进出出,国师曾学明焦急地站在屋外,不知过了多久,屋里一声婴儿啼哭声传出,他差点喜极而泣。
本想第一时间冲进去,却有太监伸手拦住他,说是皇后娘娘先前有令,等她召唤才能进去。
曾学明没做他想,老老实实在屋外等着。
而此时寝室内,谢福清满头的汗,宫女伺候她服下汤药,接生的嬷嬷抱着襁褓走近,刚说出:“恭喜娘娘,是——”
“本宫不想知道。”谢福清冷淡地挪开目光,看都不看包在绸缎里的小孩,“送走吧。”
嬷嬷不敢再说什么,屈膝行了礼就抱着襁褓从后门退出去了,同时,一个太监也从门外进来,怀里也抱着个襁褓。
襁褓里裹着个男婴,太监轻手轻脚地俯身靠近,然后把小男婴放在谢福清身边,她低头看了眼皮肤红红皱皱的婴儿,眼神有片刻出神,很快眸光一闪,语气平淡地说:“叫人进来吧。”
一夜过去,咸文帝‘升天’的消息也传到了各位世家家主耳中。
昨夜的宫变,高门世家也很快收到消息,只是可惜,羊谷等人第一时间带人赶过来还是晚了,咸文帝和几个小皇子全都身死。
宫里伺候咸文帝的太监、侍卫首领都说是张贵妃谋反,毒杀了咸文帝,又杀害了两位皇子,为她的亲儿子铺路。
这种说辞,当然没人相信。
不过成王败寇,死都死了,羊谷等人也没办法。
尤其是在说皇后谢福清昨夜诞下皇子,虽然还是嗷嗷待哺的小婴儿,那也是咸文帝留下的唯一血脉。
理所应当的,该扶持小皇子上位。
只是皇子尚在襁褓中,他无法听政理事,这时杨家就提出由太后垂帘听政,等到小皇帝长大。
郭、羊、郑三家自然是不愿看到谢福清成为太后,还垂帘听政,这不就意味着以后要有谢、杨两家说了算嘛,可惜,谢、杨早有准备,说服了崔、裴,他们站成一队,支持小皇帝继位。
丞相郭宾这一路舟车劳顿,年纪又大了,已经病倒半个多月,平时连起身都困难,哪还有精力来搞事。
郑家就是叫嚣得厉害,全是一群饭桶。
羊谷这小老头成了‘反对派’的领袖,可惜他独木难支,抗不过另外四家的压力,最后也只能点头同意小皇帝继位。
登基仪式准备到了春城再办,有话语权的几大世家做了决定,其余人不管内心如何嘀咕,也只能跟随。
咸文帝升天一事连波浪都没激起,定下继承人,又因为要赶路,草草给他弄了一副棺材,用马车拉着摇摇晃晃地赶赴春城行宫。
好在,他最后还是到了春城。
南行的队伍并没因为咸文帝身亡出现动乱,但这一消息却还是让北地各方势力的心思又膨胀了几分。
楚阳王立即打出‘兄死弟及’的口号,说小皇帝根本无法肩负起大梁的重任,他心中直呼咸文帝死得好,虚情假意地给亲哥哥办了场葬礼,明明咸文帝棺材还在春城,他却在北地给人隆重下葬了。
以继承人的身份,送他哥哥入土为安。
楚阳王这一操作,有人夸他有情有义,名正言顺,当然也有人说他不知所谓,还有人心中骂他有病。
但不管怎么说,楚阳王那一派的世家,都是在宣扬楚阳王继位的正统性。
楚阳王在唱戏,打得火热的鲁王、齐王也有各自的戏,鲁王被齐王打得节节败退,乍一听闻咸文帝升天,他竟然还流了两滴泪。
大概是觉得自己也离死不远了吧 。
预感是对的,就在楚阳王把‘咸文帝’隆重下葬当天,鲁王被齐王麾下大将福源水生擒,然后被齐王一刀斩杀,结束了他野心勃勃的创业之路。
不过齐王也没高兴两天,冀州可不是他一个人在觊觎,一直暗中窥伺的郭通,打着为先皇清理叛贼的口号,浩浩荡荡地出兵打齐王去了。
先前郭通就两次打败秦王,身为秦王的亲亲弟弟,齐王早对他恨得牙痒痒,命福源水狠狠地打,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取了郭通这老儿的小命。
战火说起就起。
冀州再次陷入混乱,无数坚持不下去的灾民纷纷逃难出走,有的想跟随朝廷步伐逃亡南边,有的犹豫过后竟然选了相邻的宁州,听说,宁州最近都很太平。
北地逃难的百姓一下子分为两波,大多往南边走,少部分逆着人潮前往宁州。
命运从他们做下选择那一刻就将驶往不同的方向。
小皇帝的登基仪式一切从简,短短一个月内就把事情办完了。谢福清,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宫装,一步一步,走向象征着皇权的位置。
太监怀里抱着睡着的小皇帝,站在珠帘前面,谢福清走上台阶,抱起小皇帝,转身坐下。
跪坐在厅内的众人俯首称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福清看着底下俯首的高门士族,眸光幽深,藏在大袖下的手指却用力颤抖了一下,小襁褓的婴儿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睡梦中都瘪了瘪嘴,不安地动了下。
“诸卿免礼。”谢福清大袖一挥,珠帘幕后,掩去了她嘴角浅浅的弧度。
原来,坐在上面是这种感觉。
春城小皇帝登基的消息没多久就传到了北边宁州,随着入冬,天气越发寒冷,农事渐歇,新兴郡百姓都想趁着过冬前再领点工事、杂活来做,赚点钱,才能让寒冬过得好一点。
到了年底,郡守府会发布许多招人的公告,公告面前有小吏负责宣读,往往还没等读完就有人迫不及待举手,叫着选我,选我。
从前那些修桥铺路、挖渠砌墙的活在他们眼里就是要人命的苦差事,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人人争抢的好事。
要是有一技之长更是惹人羡慕,不管是工匠、还是知晓些农事,只要郡守府觉得有用就能领到活计,运气好还能一跃成为小吏。
那可真是祖宗坟头冒青烟了。
以往即便是小吏,那也是寒士才能选拔上的,大字不识一个的苦丁,竟然也有成为小吏的一天。
当然这样的幸运儿是少数。
但这似乎给每个贫苦百姓心中都埋下了希望的种子,是不是自家孩子也有机会成为小吏。
听说新兴郡马上要开启蒙学堂,五到十岁的孩子都能送去听学,以后书读得好就能去郡学。
许多百姓都打听过,只要愿意送孩子去,不用交粮交布,被选中的孩子还能在学堂免费吃一餐饭。
天大的好事啊。
启蒙学堂还没开,每天就有不少人领着孩子去门口张望,就怕没赶上这好事儿,或者错过了。
萧白巡视完田地,回城的路上,目光从忙碌的人影身上晃过,心中难免升起一股满足感。
快到城门口,沿路还有百姓把家中出产拿来卖,有把山上野果晒干做的果脯、有猎户打来的野味儿、还有厨艺好的妇人腌制的干菜、做的麦饼、煎的小鱼干、亲手绣的手帕、编织的草鞋、保暖的羊皮、毡帽.....
一路看过去,萧白买了好几样。
萧白简装出行,许多人不知道她就是萧郡守,那个被他们供奉在心中的活菩萨。
听说有胡人就在家中供奉了萧白的泥塑佛像,屈容还特意写信与她吹了一下那泥像有多么的慈眉善目,与她本人那是一点都不相似。
萧白呵呵一声,回信就几句话。
屈容兴致勃勃地拆开信件,看完:“.......”
嘤嘤——
人家也想早点回去啊。
可这群鲜卑人做事忒磨蹭了。
眼看快要过年,屈容是真的归心似箭,平时一言不发看着良医配药,那眼神就像良医配好的是催命毒药。
看着背影匆匆的良医,屈容叹气:“医术太好也是麻烦事。”
说好的续命一两个月,结果那拓跋呼硬是挺到了快过年。
似乎是看拓跋呼说话也利索点了,人心又渐渐平静下来,有了拓跋呼支持,现在赞成拓跋冲牙继位的人也越来越多。
只是在年底前,拓跋部应该还会再闹一闹。
拓跋呼那两个亲儿子没解决,拓跋冲牙的位置可坐不稳。
屈容当然是要帮拓跋冲牙坐上去,但是嘛.....
他和拓跋呼也是老合作伙伴了,总要给对方留个后才是,剩下两个儿子总不能都让拓跋冲牙给嚯嚯了。
屈容双手揣在袖子里,想着想着,眼睛就笑眯眯地挽了起来。
买了一堆小东西,萧白回到府上,命阿泉把东西都分出去,当天晚上,包括张玄之在内,住在郡守府的每个人都得到了萧白的礼物。
而第二天,萧白也得到了一份从天而降的‘礼物’。
春城的新皇登基还不到一月,萧白的就任圣旨就来了。
接过圣旨,萧白还有点懵地眨了眨眼。
这次就连谢蘅都没提前给她打声招呼,所以.......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张玄之,笑得像个不怀好意的贼:“恭喜阿白,宁州刺史一位居然就这么落在你的头上了哈哈哈哈哈哈。”
萧白看着笑成褶子精的张玄之:“.......”
自从上次随口一提让他别太客气,她就多了个阿白的小名。
算了。
总比小白好听点。
宁州忽然有了新的长官,萧白升职速度有点快,可想到她和谢家人的关系又不觉得奇怪。
至于原来的宁州刺史,刘金一路护送大部队到了春城,半点好处没捞到,宁州刺史这头衔还给丢了。
他都要气成河豚了。
然后,谢崑还找来,说要和他一起讨伐楚阳王。
刘金:“.......”
呵呵。
我去你个xxxx。